江城市人民醫院。

周蕭的車穩穩當當的停在了醫院的停車場，他要來醫院找一個人，是李春明，他就住在這家醫院裏。

在李修誠給的那堆東西裏面，就有李春明所住的病房。

二十三樓。

這家醫院的人還不少，等了好一會兒電梯。

上樓，問了護士病房的位置，周蕭直接找了過去。

這間病房就隻有一個人，就是李春明，他正清醒着，躺在床上看着報紙。

周蕭推門而入。

李春明沒放下報紙，隻是擡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的說道：“你走錯病房了吧？”

聽起來，不像是瀕危之人該有的聲音。

但周蕭能看得出來，這同樣是一個腐朽到了根兒上的人，他的病沒有人能夠醫治，除了周蕭。

“我覺得我沒有走錯。”周蕭說着，将果籃放在了他的床頭。

“你走錯了。”李春明卻十分肯定的說道。“我這裏不歡迎你這種人，請你離開。”

“看來你對自己的生命真的是一點兒都不在乎啊……你就這麽相信你老婆，就不怕你死了之後，你家裏的父母不一定能讨得了好？”拿了水果的周蕭坐在了病床邊兒上。他很确定李春明已經認出了他，也确定了他的求死之心，要不然不會在這種時候還這麽不客氣。

“這貌似和周先生你沒有任何關系，這是我們的家事。”李春明回答，話剛說完，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他還熟練的拿過一個袋子，用力咳嗽了幾聲，嘴裏吐出鮮血，吐到了袋子裏。

“好像不能吃水果。”周蕭嘟囔着。已經削好的蘋果進了他的肚子裏。

“你走吧！”李春明語氣無奈的說道。

周蕭注視着他，“我死了一名兄弟，這名兄弟對我而言，很重要！”

“那不是我的兄弟。”

“是的……但我的這位兄弟是死在你的車轱辘下面。”

“開車的不是我，我這個樣子，也開不了車，所以你找我沒用，要找，就找開車的那個人去。”李春明翻出藥，吞下去了兩顆。

“他死了！”周蕭說道。

“那不是更好，你兄弟的仇算是報了，一命換一命，人命啊，其實很賤的。”李春明滿不在乎的說着。

“我能救你，甚至能給你一份職業，讓你好好活着。”周蕭不繞圈子了，直接使出了殺手锏。

“沒那個必要，我本來就不想活了。”李春明說。

周蕭一怔，随即明白了。

這樣的男人，活了這麽一輩子，什麽都沒有得到，窩囊了一輩子，隻怕對任何的事情都已經沒興趣了。這個時候，死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反正人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就算父母活得時好時壞，也都不知道了。既然是這樣，那還有什麽有所謂的事情？

周蕭心裏琢磨着，眼睛注視着李春明的眼睛。這雙渾濁的不像話的眼睛，沒有半分的生氣，和這樣的一個人談活着，比給一個聾子唱歌還要可笑。

蘋果吃完了，周蕭好像還打算開口。剛準備開口，門口卻進來了一個女人，她手裏拿着一個飯盒。看樣子，這個女人應該是馮蘭，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女人，就算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迹，但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确實是一個美女。

周蕭打量着她，她同樣也在打量着周蕭，看到了床頭的果籃之後，笑着說道：“周先生能耐探望，實在有些受寵若驚，周先生吃飯了沒？我這裏有粥。”

“粥？”

周蕭擡頭看。

隻有粥，别的什麽都沒有。

以李春明現在的狀态，确實隻能喝粥，其它什麽都沒辦法下肚。

“挺香。”周蕭說。

“我自己做的。”馮蘭微微一笑。

她也沒有提起要讓周蕭給李春明治病的事情。

奇怪的是，她和李春明的感情看起來相當不錯，李春明看到她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難以遮掩，馮蘭也是精心伺候着李春明，完全沒有不耐煩的意思。

很奇怪。

“馮蘭，你弟弟死了。”周蕭不打算繞彎子。

“我知道。”馮蘭給李春明插嘴，淡淡說着：“那是他的事情，和我無關，我弟弟是我弟弟，我是我。”

“他是被人殺的。”周蕭說。

“殺我弟弟那個女的，他弟弟，就是被我弟弟強行灌了毒品，最後死了。”馮蘭語氣沒什麽變化。

周蕭微微皺眉，他想不到這中間還有這麽多的秘辛。

看來黃忠赫查到的消息隻是一小部分，這個馮蘭和林恒之間的關系絕對不隻那麽一點兒，而且聽這個女人的意思，他弟弟應該和陳灏有關系，要不然怎麽能弄到那種玩意兒。

“周先生……你找我們，沒用的……”馮蘭輕輕歎了口氣，看了看時間，好像很着急的樣子。

她繼續說道：“春明的車是被我弟弟偷走的。”

“意料之中。”周蕭說。

“那就好，今天孩子回來，我要去接孩子。”這話是對李春明說的。

看樣子是時間上來不及了。

李春明微微點頭。

馮蘭又看了一眼時間，匆匆跑出病房，又跑了回來。她不是看李春明，是看向了周蕭，“周先生，如果是你打算偷工減料的話，會隻在鋼材上偷工減料嗎？”

“哦……”

周蕭反應了過來。

饅頭是爲了調查偷工減料的事情而死，在那個時候，偷工減料就已經開始了，也就是說，整個項目不隻是在鋼材上有偷工減料，在其它的方面也有！

“謝謝提醒。”周蕭道謝。

“周先生，祝你好運。”馮蘭淡淡一笑，匆匆離開了。

見她走了，周蕭看向李春明。

看他津津有味地喝着粥，實際上隻有周蕭和他自己最清楚，每咽下一口粥，他都要承受無比巨大的痛苦，可這個男人依舊在津津有味的吃着，一口都不放過。

“你兒子……”周蕭還有好奇。

“親生的。”

李春明頭也不擡，淡淡回應着。

“原來如此……”周蕭說着，“看來我今天不應該來的，實在抱歉。”

“應該說抱歉的是我們。”李春明說。

“是嘛。”

周蕭笑了笑，自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