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鳴想了半個晚上，也沒想明白安德烈這番談話的真實用意，後來索性不想了。

他一直以來都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相對于那些真正的政壇大佬來說，他自認爲就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也無需想得太多，幹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

第二天他約好董先生和安意一起吃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溝通。

安意現在是全身心投入經商中了，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還真有那麽一點經商的天分。

原本路鳴給她兩家公司，不過是讓她掌舵，隻要負責收錢就行。

沒料到安意慢慢全部熟悉了業務之後，竟然大膽地開拓業務範圍，把這兩家公司的市場擴大到了整個江南地區。

這跟路鳴原本的打算并不相符，畢竟這些公司和店鋪不是爲了盈利開辦的，純粹就是作爲安全屋和聯絡網點，必要時可以給予自己人一些身份掩護。

不過現在既然把公司給了安意，性質也就變了，路鳴索性不去管安意如何經營和管理了，随她去吧，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吧。

安意接手這兩家公司後，業務範圍擴大了十多倍，銀子是大把大把地流進來，可是他們兩口子一分錢都舍不得花，全都積攢起來，準備上交總部。

不過因爲沒有合适的途徑把這些金錢轉交給總部，這些錢隻能躺在公司的賬戶上。

路鳴也從另外的店鋪裏籌集了一百萬大洋，交給安意，準備在開辟出合适的轉賬通道後，把這些錢轉給總部作爲軍費。

自從路鳴正式跟總部接上了頭，他向總部發送的情報反而少了，總部給他的指令是除非絕對重大的情報，發送電文的頻率越低越好。

這樣做可以大大降低路鳴暴露身份的概率，卻是憋壞了另外一個人，董先生現在天天閑極無聊，又不敢擅自離崗，隻能在家聽廣播、看報紙了。

路鳴今天約見這兩人，是想和他們商量，是否可以把少帥的心态向總部彙報一下。

雖然總部并沒确認蘇聯人在和少帥商談結盟的事，但路鳴從少帥的話裏聽得出來，少帥在跟蘇聯人談判的同時，也在跟中共接洽。

這時候如果能掌握少帥的心态，總部就能更好地掌控跟少帥談判的節奏。

路鳴并不覺得這是在出賣少帥，跟紅軍結盟是少帥自己的想法，也是唯一能讓少帥擺脫目前困境的辦法。

隻不過，掌握少帥的心态，更利于推進紅軍和少帥之間的合作，免得産生其他誤會。

三個人因爲要商談機密的事，沒有去外邊的飯店，而是從八大碗訂來飯菜，就在董先生的套房裏邊吃邊談。

“張漢卿這個人可靠嗎？”安意皺眉說道。

她對少帥這種舊軍閥出身的人有一種本能的反感，紅軍隊伍裏堅決要肅清的就是軍閥習氣和作風，然後才是官僚主義。

“安意的意思是，他是真心想要合作嗎？還是隻是想利用一下紅軍？”董先生瞪了安意一眼，急忙解釋道。

董先生知道路鳴和少帥關系匪淺，不想路鳴有誤解，安意口無遮攔，他隻好主動補台。

“我覺得少帥是真心想跟紅軍合作，當然他也有顧慮，想了解紅軍的真正實力。安意的顧慮也有道理，少帥的确是出身舊軍閥家庭，這些人沒有什麽信仰，他們相信的就是手裏有多少兵、有多少槍。”路鳴解釋道。

“您可以告訴少帥，紅軍是人民的軍隊，這是啥意思呢，就是有太多的貧苦大衆願意加入紅軍隊伍了，請他相信，紅軍的力量會越來越壯大的。”董先生很自豪地說道。

“少帥還有一點擔心，就是軍隊的作戰能力，紅軍先前遭受了重大損失，這可能也使得他心裏有些動搖，不過經過紅軍最近在山西的作戰，才讓他的看法大爲改觀。”路鳴立即說道。

“那也就是說，想要讓他真心跟紅軍合作，就要讓紅軍展示出自己的力量。”董先生說道。

“對，不但要向他展示紅軍的實力，也要向全國各個勢力、各個派别展示實力，這樣才能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裏占據一席之地。”路鳴興奮地說道。

“我覺得這個消息非常重要，事不宜遲，應該主動立即向總部彙報，由總部再彙報給中央，我們應該抓住團結少帥的機會。”董先生贊同道。

“如果真的能跟東北軍結成抗日聯盟，那對我們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是一個十分有利的開端。”安意也意識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董先生立即用贊許的眼神看了一眼安意，能說出如此靠譜的話，說明她有了很大進步。

“現在雖然贊同組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人很多，但大都持觀望态度，需要有人打破這個僵局，邁出實質性的關鍵一步。從這個角度講，少帥的态度對這個聯盟能否建立是非常重要的。”路鳴說道。

“可是，總部沒有讓我們搜集這些情報的指令，我們主動上報會不會有點自作主張了呢？”安意有些猶豫，話又收回去了，她的心态很矛盾。

安意是一個視紀律如生命的人，在她眼中，組織紀律就是一切行動的綱領，絕對不能有所違反，這也跟她長期在總部從事安保工作有關。

路鳴卻不這樣認爲，雖然他也不清楚總部爲何沒有指令讓他配合這次紅軍和東北軍的談判，但是他還是堅持己見，打算把情報發送出去。

“路鳴，你對張漢卿的心理真能把握準确嗎？如果不能，那就再等等，不要急着向總部彙報，否則會給總部帶來誤導和幹擾。”安意說道。

“我最近很關注少帥和東北軍的情況，東北軍現在人心不穩，思鄉病泛濫成災，已經嚴重影響了東北軍的戰力，這也正是我們做工作的最佳時機。”路鳴解釋道。

“這是可以理解的，東北軍在關外遊蕩了這麽多年，官兵之間的思鄉病又相互感染，能維持到今天，已經說明張漢卿在他們心目中有着特殊的威望，否則不可能堅持下來的。”董先生基本贊同路鳴的觀點。

“是啊，如果少帥久拖不決，不能解決這些問題，東北軍也有可能會出現逃散現象，甚至最後會崩潰瓦解，所以少帥才真心想要跟紅軍結盟，爲的就是能一起打回東北去，隻有這個目标才能把東北軍凝聚在一起。”路鳴說道。

“那我們就發報吧，也許總部對這些情況已經有了一些了解，再從我們這裏得到驗證，就可以正式向中央彙報了。”董先生贊同道。

“既然你們兩個都這樣說，我也就少數服從多數了，當然我也希望這件事真的能結出碩果。”安意苦笑道。

幾個人把桌上的碗碟都推到一邊，路鳴拿起紙筆草拟了電文，然後修改了一遍，遞給董先生。

董先生和安意分别看了一遍，點頭表示同意，董先生就把電文譯成密碼，然後發送了出去。

把這份情報發送出去後，路鳴大大松了一口氣，這是他和總部恢複聯系後，主動請求發出的第一份情報。

路鳴甚至認爲，自從自己從事這項秘密工作以來，這是最有價值的一份情報。

在這之前，路鳴考慮了好幾天，才做出這個決定，他不想放棄這次機會，促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有多難，有多寶貴，他心裏太清楚了。

作爲一個合格的情報人員，需要發揮極大的主觀能動性和獻身精神，不能因爲怕暴露就不向上級提供情報。

當然，路鳴也不是盲目行動，一方面他準确捕捉到了少帥的心思，也相信這個情報對中央是有價值的。

另一方面，他覺得自己的職位就是最好的保護傘，他暴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過通過電台傳送情報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他更多的情報是通過董先生轉交上海地下黨，然後通過人工傳送的辦法傳遞給總部。

這些情報都經過了特别處理，即便中途被敵人截住，也無法追查到他身上。

路鳴畢竟跟蘇聯情報專家混了好幾年了，情報工作的技巧越來越純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