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路鳴在辦公室忽然接到門衛的電話，說是大門口有個人非得要見他，怎麽趕都趕不走，自報姓名是王凱運。

路鳴心裏一動，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仔細一想就想起來了。

王凱運不就是單戀杜鵑的那個電廠工人嗎？

路鳴隻是在遠處見過幾次王凱運，記得是個很健壯的年輕人。

不過路鳴并沒跟他正式交談過，僅有的幾次見面，都是路鳴去見杜鵑時，發現這個年輕人在不遠處等着。

爲了杜鵑的安全，路鳴後來對杜鵑的鄰居、工廠裏的同事，以及經常接觸的人都做了仔細的調查，這才發現王凱運是個單戀者。

路鳴并沒在意，以杜鵑美麗的容顔，愛戀她的人一定會有很多，隻不過像王凱運這樣腦子裏一根筋的卻也不多見。

據了解，王凱運從未正式向杜鵑表達過自己的心意，隻是滿足于在杜鵑下班的時候默默跟随，這當然是好意，并不是騷擾，而是一種保護。

王凱運家就住在杜鵑所租的房子附近，家裏隻有一個母親，他是獨生子，在楊樹浦發電廠工作多年了，也經常參加工會活動，跟杜鵑也在一個工會裏。

“嗯，讓他上來吧。”路鳴對着電話說道。

大約五分鍾後，王凱運在一個衛兵的帶領下來到路鳴的辦公室。

“王先生，請坐。”路鳴迎上來笑道。

雖然王凱運是杜鵑的愛慕者，路鳴卻不覺得他是自己的情敵，甚至對王凱運這麽多年來的單戀勁頭有些感動。

看到路鳴豪華的辦公室，王凱運有些束手束腳的，他想開口說什麽，卻又沒能說出來。

“請坐吧，雖然我們沒正式見過面，但是我知道你。”路鳴客氣地說道。

劉绮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王凱運，看他穿着一身樸素但是幹淨的衣服，一看就是工廠的工人，這小夥很健壯，身高比長官好像還高出幾公分。

沒聽說長官跟哪個工人交上朋友啊，這人來找長官幹嘛。

“王先生是杜鵑的鄰居，也是工友，平常很照顧杜鵑的。”路鳴向劉绮雯介紹道。

“哦。”劉绮雯有些明白了，看這個年輕人年紀不大，貌似小舅子的意思，趕緊去泡茶吧。

“王先生，我這裏可不好找啊，你是怎麽找到我這裏的？”路鳴笑道。

路鳴真的很納悶，雖然秘密情報處有些名不符實，并不是那麽秘密，但這隻是對上層人士而言，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的确就是秘密。

路鳴出任秘密情報處長同樣是個秘密，外面挂的牌子可是盛氏産業市場調查部，他現在的對外身份是盛氏産業首席代表，相當于現在的執行總裁。

難道說他這個秘密情報處在上海已經是盡人皆知了？

“路先生，我來是有事麻煩你，我想去日本找杜鵑，希望你能幫忙。”

王凱運沒回答路鳴的問題，而是沒頭沒腦地冒出這麽一句話。

路鳴愣住了，就連端着茶杯走過來的劉绮雯也愣住了。

“你怎麽知道杜鵑在日本的？”路鳴有些警覺起來，這可是絕密情報，起碼比他的身份要秘密很多。

“你不用管我怎麽知道的，你就說幫不幫這個忙，你可以狠心抛棄杜鵑小姐，不管她的死活，那就讓我去把杜鵑小姐找回來。”王凱運顯然在壓抑着自己的憤怒，咬牙說道。

“你找我幫忙去日本，你怎麽知道我能幫你這個忙的呢？”路鳴感覺到了對方的對立情緒，卻不便做更多的解釋，這件事壓根兒就講不清楚。

“有人對我說了，你明明可以去日本把杜鵑小姐找回來，可是你不願意去，你既然不珍惜杜鵑小姐，那以後就離她遠一些，我去把杜鵑小姐找回來就是。”

王凱運像是一隻好鬥的公雞似的，挑釁地瞪着路鳴，感覺他肩膀上的肌肉已經繃緊了。

“胡說八道，誰對你說的這些話？”路鳴的臉沉下來。

“怎麽了，有人揭穿了你的真面目，你覺得受不了了？”王凱運冷笑一聲道。

“大膽！”劉绮雯氣得大聲喝道。

“我叫衛兵上來把他轟出去！”劉绮雯泡好的茶也不端給他了，接着又說了一句。

“不用。”路鳴搖搖頭。

“王先生，咱們坐下來慢慢談，杜鵑的事你知道多少？”路鳴先坐了下來。

劉绮雯一生氣，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握住抽屜裏的一把鑲着珍珠的小手槍。

她是怕王凱運一時沖動動起手來，路鳴會吃虧，看這樣子長官可不是人家的對手。

“我不知道多少，我隻知道她在日本被困住了，回不來，所以我要去日本把她找回來，就這麽簡單。”王凱運說道。

“就這麽簡單？告訴你這件事的人都說什麽了，杜鵑在日本什麽地方你知道嗎？”路鳴問道。

“我不知道，所以才來問你，有人說你知道。”王凱運執拗地說道。

“是誰對你說的這些話？”路鳴真的有點生氣了，這不是在挑事嘛。

“我不能告訴你，那人說了，我要是告訴你，你就不會對我說杜鵑小姐被藏在日本什麽地方了。”王凱運賭氣似的說道。

路鳴歎息一聲，這都什麽話啊，這個王凱運是傻子嗎？還是天生的腦袋一根筋？

不過他轉念間就想通了，這家夥也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吧，戀愛中的人腦子都不怎麽好使，單戀的人尤其如此。

路鳴不知道是誰告訴了王凱運，杜鵑現在人在日本，也不知道那人究竟對王凱運說了什麽。

不過路鳴能猜得出來，這一定是日本人在利用王凱運敲打自己，提醒自己别忘了杜鵑還在他們手上。

“王先生，杜鵑的确是在日本，不過我并不知道她究竟在日本的什麽地方。我可以告訴你，這是日本人攪混水的伎倆。”路鳴說道。

“你騙人。你自己不想去把她找回來，那就讓我去啊。你怕死，我不怕。”王凱運有些沖動地嚷道。

“你怎麽去日本，總得有理由啊？”路鳴問道。

“你幫我的忙，我就能去日本了，你不是幫了很多人的忙嗎？”王凱運說道。

“呃，我幫你，你就能去日本，那人是這樣對你說的嗎？”路鳴心中一沉。

秘密情報處并不是絕密，但是路鳴向日本派遣特工絕對是秘密，這件事就是高層中也很少有人知道。

那個忽悠王凱運的究竟是什麽人，是真的知道了這個秘密，還是在試探什麽？

“王先生，你找錯廟門了，我這裏是盛氏産業市場調查部，我們在日本沒有業務，也不會幫人辦理去日本的手續。”路鳴冷冷道。

“我不信，你騙人。自己不敢去，還不肯告訴我實情，你就是個膽小鬼！”王凱運嚷道。

劉绮雯握住小手槍，插在口袋裏，人站了起來，目光如劍，盯着滿臉通紅的王凱運。

路鳴向劉绮雯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緊張。然後又搖搖頭，他确信王凱運真的是被人騙了，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如果猜得不錯的話，這一定是日本人耍的花招，利用王凱運對杜鵑的感情來擠壓和沖擊路鳴。

路鳴一旦被逼到不仁不義的位置上，或許會盲目沖動，激憤之下跑到日本去找杜鵑，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路鳴現在真的很尴尬，面對鬥雞似的王凱運，勸肯定是沒用，打也打不得，罵也不管用，兩個人就這麽說不清道不明的對峙着。

路鳴也不想解釋這件事，因爲這件事跟王凱運根本說不清楚，說了對方也不會相信，隻會橫生枝節。

再說了，這是自己的私事，跟任何人包括王凱運在内，沒有任何關系。

路鳴覺得沒必要把實情告訴别人，求得别人的理解和同情。

看路鳴不做答複，王凱運确認他的想法是正确的，路鳴就是個登徒子，一直在玩弄杜鵑的情感，惹出了麻煩就甩手不管了。

于是，王凱運大喝一聲道：“你們這些當官的都是王八蛋！都不是人！”

劉绮雯一個箭步跨過去，手中的槍從口袋裏露了出來。

路鳴歎息了一聲，無精打采地對劉绮雯說：“算了，他不明白，讓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