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路鳴正在辦公室閱讀一份情報,忽然黃炎甯一頭闖進來。
路鳴有些驚訝地看着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路鳴并沒有立下特别嚴格的規矩,比如下屬進來時必須喊報告、行禮等等,但是起碼得先敲門吧,這種一頭闖進來的情況一般不會發生。
黃炎甯顯然忘記了自己的冒失,他揮舞着手裏的一張電報紙喊道:“路少爺,日本東京發生了兵變。”
“什麽?東、東京怎麽了?”路鳴騰地一下子站起來。
“我們也是剛剛收到消息,就在前天,26日,東京發生了一起嚴重的兵變,據說首相還有幾位大臣被叛軍殺死了,還有幾位财閥也被刺殺。”黃炎甯喘着粗氣說道。
“這麽重要的消息,我們怎麽才收到?”路鳴看了看桌上的日曆,今天已經是2月28号了。
“叛亂發生後,日本東京實行了全面通信管制,正常情況下,沒有消息能傳送出來。”黃炎甯把電報紙放在路鳴面前。
路鳴拿過電報看了一遍,上面寫得并不詳細,隻是說在26日的清晨,日本第一師團的部分官兵發動了兵變,刺殺了包括首相在内的幾位大臣還有幾個财閥。
具體情況不詳雲雲。
路鳴不由感慨起來,日本人是真能折騰啊,時不時搗鼓件事情出來,吸引人的眼球。
“日本人這是自食惡果了,他們變着花樣地欺負我們,現在他們國内也發生動亂了。”黃炎甯長長舒了口氣道。
路鳴想了一下,卻說道:“現在說這話爲時尚早,我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機。”
“路少爺,您這話什麽意思?他們發生兵變,反而不利于我們?”黃炎甯有點懵了。
“如果是單純的兵變還沒有什麽,我擔心這是日本民粹主義的大爆發,也就是說日本軍國主義在擡頭,那樣的話别說對中國,對整個亞洲甚至世界都是一場災難。”
路鳴的眉毛擰了起來,他對日本形勢的發展是有預判的,現在看來一切都提前爆發了。
“民粹主義?”黃炎甯有些不明白,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這些年日本加快了對外擴張的步伐,有些人歸罪于日本天皇,也有人歸罪于日本軍界的上層,其實都不全面,更主要的就是日俄戰争之後日本民粹主義一天比一天嚴重。”路鳴感歎道。
“這是個什麽東西?是跟戰争有關的嗎?”黃炎甯還是有點似懂非懂。
路鳴概括了一下,俄國民粹派當年有句名言:“誰不和‘我們’在一起,誰就是反對‘我們’;誰反對‘我們’,誰就是‘我們’的敵人;而對敵人就應該用一切手段加以消滅。”
“這不就是典型的拉仇恨嗎?一言不合就群情激奮,不需要理性思考了。”黃炎甯立即就明白了。
“差不多就是你說的那樣,日本無論是政界還是軍界出現的許多怪現象,隻要梳理一下,都可以從民粹主義那裏找到答案。”路鳴冷靜地說道。
“就當前的形勢,如果是日本國内民粹主義大爆發,會引發什麽後果?”黃炎甯已經猜到了結果,還是想求證一下。
“那就有可能引發中日全面戰争提前爆發。”路鳴面色變得有些沉重。
“哦,這麽說,這可是個很危險的信号,我們必須有應對措施啊。”黃炎甯感到了事态的嚴重。
“你去通知電訊科,收到任何有關日本的電報,馬上送到我這裏來,一刻都不能耽誤。”路鳴吩咐道。
“好的。”黃炎甯馬上出去通知電訊科了。
“長官,日本國内發生了動亂,也會波及到我們中國嗎?”劉绮雯有點怯聲地上前問道。
“現在還不好說,不知道這是一場什麽性質的兵變,究竟是什麽原因引發的,暫時無法判定這件事帶來的後果。不過,軍事擴張已經成爲日本的治國方針,在這個前提下,不可能是什麽好事情。”
路鳴沉吟着,心裏卻在經受一陣劇烈的動蕩。
暴風雨要來了,雖然早就知道會來的,但沒想到這麽快。
路鳴整理了一下思路,立即給盛有德打了個電話,詢問是否收到了日本兵變的情報。
盛有德也是剛剛收到電報,内容和他收到的差不多,都隻是說日本第一師團的部分官兵發動了兵變,刺殺首相、大臣和财閥。
路鳴問盛有德,這是否跟日本民粹主義愈演愈烈有關。
盛有德的答複是,日本是個多火山的國家,而最大的火山就是日本民粹主義,現在火山爆發的先兆已經出現了。
路鳴本想找人再進一步打聽消息,想了想還是沒去。
目前他安插在東京的特工有好幾個,都是跟謙田家族合作的,如果有詳盡的情報,一定會比别人更快地發送回來。
東京現在隻發來一份比較簡略的情報,應該是情況比較混亂,一時無法打聽到更詳盡的情況。
整整一天,都沒有新的電報進來,路鳴隻能坐在辦公室裏等着,心亂如麻地等着。
路鳴幾次打電話到日本領事館,想找謙田了解一下情況,可是日本領事館的電話根本打不通,一直處在占線中。
到了下午,路鳴終于得到了一個新的情報。
日本東京自叛亂發生後,進入全面戒嚴狀态,道路封鎖,交通管制,更不用說通信管制。
據說日本軍部已經采取強制措施鎮壓叛亂,叛軍現在被包圍起來,但是還沒有完全平息兵變。
随後又有了進一步的消息,日本海軍大批軍艦進入東京港,準備派陸戰隊進入東京平叛。
這條消息讓許多人感到震驚,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豈不是說日本的海軍和陸軍有可能發生一場内戰?
這一天,不止是路鳴,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日本東京。
各大新聞媒體報道的實際内容并不多,遠不如路鳴從各處收集到的情報詳盡,但卻以不同的視角對東京事件進行了分析。
晚飯後,院子裏響起了鞭炮聲,有人點燃了煙花慶祝,城裏也有許多地方在燃放鞭炮和煙花,好像過年一樣。
路鳴苦笑着看着院子裏慶祝的人群,心裏卻沒有歡樂的感覺,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如果日本國内真的發生了大動亂,甚至引發了内戰,那的确是好事,軍國主義者自相殘殺,受苦的是本國老百姓,對世界其他國家則是幸事。
中日爆發戰争的時間,将會因此大大延後,如果日本一時不能安定下來,中國甚至有可能一舉收複被日軍占領的東北和内蒙部分地區。
但是,當路鳴把收集到的情報仔細分析了一遍之後,覺得這種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發動叛亂的僅僅是日本第一師團的部分官兵,不是全體,兵力有限。
他們提出的口号是尊皇鋤奸,就是要鏟除上層官僚、财閥,認爲他們是日本國内民不聊生的罪魁禍首。
日本各大财團以自己在經濟、地位上的優勢,不斷地剝削老百姓,讓日本社會的階層、等級分布越發明顯,窮者越窮,富者越富。
官僚的腐敗無能、财閥的貪婪無餍,導緻了日本國内貧富差距逐漸拉大。
想要縮小這一差距,就必須把所有權力都還給天皇。
這種以“清君側”名義發起的叛亂,在中國曆史上屢見不鮮。
不過中國曆史上的“清君側”往往是篡權奪位的代名詞,可是日本這些官兵卻是真心想要鏟除國内高層的腐敗、貪婪、無能和無恥。
然而,這次兵變實際上是下層軍官們的随性之舉,缺乏缜密的行動部署,也沒有行動綱領,更沒有考慮事發之後如何收場。
在兵變行動開始後,裕仁天皇就公開斥責這些少壯派們,并發出了讨逆令,勒令他們放下武器。
這就有點搞笑了,天皇是反對他們以“清君側”的名義去鏟除上層官僚、财閥的。
這幫下層軍官根本就沒有考慮兵變需要借助哪些力量,如何才能實現他們的目标。
不說是兒戲,也是荷爾蒙過量的表現。
綜合各方面情況看,到28日淩晨,叛軍已經是大勢已去,翻不起大浪。
軍部雖然不想對叛軍下重手,但是海軍的軍艦開進了東京灣,海軍陸戰隊的坦克也在調往東京,這明擺着是一個十分強硬的态度。
言下之意,如果陸軍不想引發内戰,就必須全力平叛,平叛一旦不得力、無作爲,海軍就不客氣了。
二二六東京兵變,看似是日本陸軍内部的一場派系之争,但它就像是在平靜的公園湖中扔下了一枚石子,将不安的漣漪擴散到了全世界。
“長官,不管怎麽看,這對我們中國都是一件好事啊,您怎麽一天都愁眉不展的?”劉绮雯有些納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