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王白和張松


鐵南路很偏,在六環之外,基本到了郊區的範圍。

這條路毗鄰森林公園,所以這一帶幾乎沒什麽産業,相比起喧嚣的市區,鐵南路就顯得幽靜很多。

一路走來兩邊都是郁郁蔥蔥的綠植,我倒是挺驚訝這個九局挺會選址地,辦公地點選在每天都是山清水秀,像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豈不是美滋滋?

鐵南路九十九号,是一幢老舊的西式小洋樓,民國時期遺留下來的,按說這玩意兒應該變成文物古迹供人參觀,但一直沒有開放,從這裏經過永遠都是大門緊閉,不想九局居然在這個地方。

袁傑提前打了電話,車到的時候,那扇歐式鐵門正好緩緩打開,出現在門口的居然是一位身着黃色百衲衣的僧人,這可把我們給驚呆了,說好的特定制服呢?

那小僧人面帶微笑,沖我們雙手作揖,而後将我們帶進了院子,一路通過兩個小門,來到了一間獨立的小卧室,不過現在已經被改成了一個小辦公室了。

向陽的辦公室窗明幾淨,陽光充足,開門的是一位戴着眼鏡,短發,頗有精神的國字臉中年男人,他藏在眼鏡片後銳利的目光很快地從我們身上掃了一遍,而後點頭示意我們進屋。

“這是咱們九局副局長,王白局長。”袁傑雖然很慌,但基本素養還是沒丢,一邊跟王白打招呼一邊沖我們介紹道。

“怎麽整成這個樣子了?”進屋後,王白一邊給我們倒水一邊說道,“惹上養蠱的人了?”

“嗨……”袁傑歎了口氣,有些沮喪地擺了擺手,“應該是不小心吧,白哥你别說那麽多廢話了,趕緊想想辦法呀。”

王白想了想,用電話喊了個人。

五分鍾後,一名身材瘦高,穿着一身青絲衣服的男子走了進來。

我見過的人也不少了,可從未見過氣質如此獨特的人,他瘦得幾乎隻剩下皮包骨頭,明明并不算寬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是空蕩蕩的,兩根褲管松垮垮地随時都能鑽進去風,因爲太瘦所以男人臉上顴骨高聳,顯得兩個眼珠子有些凸出,發黃的眸子中透露着幾分讓人捉摸不定的光芒,這年代黑色的山羊胡也不多見,猛地看上去,他就像是古代穿越過來的那種人。

聽王白在電話裏的聲音,這人好像叫做張松。

“喲,白哥把您給喊過來了呀。”袁傑猛地站了起來,就差激動地抱住眼前這名男子,“松哥,您可是咱們局子裏用蠱的專家,可得幫我好好看看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那張松隻是淡淡地瞟了袁傑一眼,便淡淡的說道,“蛆蠱!?”

“對,就是蛆蠱,我這位兄弟也看出來了,但就是沒什麽解決辦法,說是難産得很,松哥你有啥辦法沒?”袁傑迫不及待的問道。

張松卻是想也不想極爲幹脆地搖了搖頭,這家夥身上好像沒有一點兒人情味的樣子,說話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蛆蠱的解藥隻有一種,那就是蠱頭,沒有蠱頭誰也解不了,你得去找蠱頭。”

“卧槽!不是吧?”

聽完這句話,袁傑整個人就愣住了,“這……找蠱頭?”

袁傑看着自己身上不斷鑽出來的蛆蟲,又大惑不解的盯着張松,“松哥,我這樣子恐怕兩三天都支撐不過去,往哪兒找蠱頭去?這完全就不可能呀,真就沒有别的辦法了?”

“沒有。”張松搖了搖頭,隻見眼前一花,張松的手上便捏着一條紅色的蛆蟲,看了有兩三秒的樣子,這家夥居然直接在手裏把蛆蟲給捏爆了,也不嫌惡心,繼續說道,“你該慶幸,這個蛆蠱并非完全體蛆蠱,剛才我确實好奇這是那家的門生又出現了天才,居然練出了蛆蠱,現在看來這隻能算是僞蛆蠱,因爲它毒性太弱了,真正的蛆蠱,蠱發的同時毒性也會發作,從毒發到死亡不會超過三個小時,若真是那樣你現在已經死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這話是真把袁傑給吓到了,這家夥現在臉色一片煞白,“說的要不要那麽恐怖啊松哥。”

“的确就是那麽恐怖。”說着,張松又拽出一隻蛆蟲,這次這家夥更過分了,居然揣在自己衣兜裏了,很難得的猥瑣的笑了一下,“這玩意兒我要拿回去研究一下,雖然不是完全體蛆蠱,但也值得我好好研究一下。”

“你跟我來一趟。”說着,張松沖袁傑擺了擺手,“雖然我解決不了這個蛆蠱,但最起碼可以延緩一下,也算是給你小子續命了,至于能不能找到蠱頭,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說完張松就直接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辦公室,腳下一雙拖鞋踩的踏踏作響,好不潇灑的樣子。

“那你們在這裏等我哈。”袁傑交代一聲後便趕忙跟了上去。

待張松和袁傑消失之後,屋子裏的氣氛多少有些尴尬,因爲那張松從出現到離開從頭到尾都沒理會我們一句,甚至連看都沒看我們一眼,不免也有些太那啥了……本來我是想跟他交流幾句來着。

“别在意。”王白給我們添了下熱水,笑着解釋道,“那張松就是這性格,對誰都很冷,怪人嘛……整個九局都是怪人,來多了你們習慣了就好。”

說着,王白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神頗有幾分好奇的盯着我問道,“你就是方遠吧?袁傑沒少跟我提起過你。”

“王局長好。”我禮貌性的點了點頭。

“嗨,喊哥,什麽局長布局長的。”王白很惬意的半躺在自己的辦公椅子上,“本來袁傑跟我說你開了靈我就很驚訝了,可看到你卻更讓我驚訝了,沒想到這麽年紀輕輕就開靈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王局長說笑了,咱們九局的人的手段我可是真正見到過,那可是讓我仰望的存在。”這話我倒是說得沒有絲毫恭維的意思,全是大實話,以我現在的能力,估計連剛才那個開門小僧都搞不定。

“不用謙虛。”王白哈哈笑道,“說實話我還挺關注你,天生雙瞳的陰陽師,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可是要把你吸收到我們九局來的,到時候可要給哥哥個面子。”

“還有你。”說完,王白也不給我回答的機會,而是将目光轉向了葉餘霜,“替我向葉傾老爺子問好,話說我還真得去拜訪拜訪老爺子了,要不然老爺子真的把我給忘喽。”

“你認識我爺爺?”葉餘霜驚訝地看着王白問道。

“哈哈哈……”王白笑得很是開心,“豈止是認識啊,算了,我們這上一代的事情沒必要跟你們多說了,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大有可爲,我那時候可沒袁傑這麽好的朋友們。”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王白倒是頗有深意的看了趙三一眼,這個眼神不過一閃而逝,卻被我捕捉到了,無法形容那是怎樣的眼神,總之就是很奇怪的樣子。

更奇怪的是他對趙三說了一句我們完全聽不懂的話,“風媒之子,你可要做好老大哥該做的事兒,這裏面就屬你年齡最大了吧?”

“嗨,什麽老大哥不老大哥的。”趙三擺了擺手,“他們三個可都比我強,要命的時候我還得指望他們,咱們就是江湖打聽的,沒啥大本事,趙局長,可别高看我們風媒。”

王白沒再說話,反倒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總之,這兩人的對話讓人有點兒一頭霧水,我看趙三的表情,挺自然的,但這個自然裏面就已經透露出一股不自然的味道,僞裝的痕迹過于嚴重,當然,也有可能隻是我自己多想了。

這個時候,袁傑回來了,這一來一去也就十來分鍾的樣子,可袁傑瞬間就大變樣了,身上那些凸起的地方居然全都消失不見,好似一切恢複如常,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這讓我們不得不驚歎張松的手段。

“這麽快?好了?”趙三驚訝的把袁傑看了個遍,确定再沒有那些蛆蟲之後,更是難以置信,“那張松不是說他沒辦法麽?”

“這隻是暫時的。”說着,袁傑從兜裏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大概也就三分之一個礦泉水瓶的大小,裏面裝着一種渾濁偏灰色的粘稠液體,仔細看去,那液體竟然好像還有生命一樣,居然在玻璃瓶中緩緩地蠕動着,我可以保證是蠕動,而不是液體自然流動的樣子。

“這是!?”我指着袁傑手裏的玻璃瓶問道,“解藥?”

“半個解藥。”袁傑晃了晃手裏的玻璃瓶,而後重新塞回衣兜裏,“這是松哥心血,叫什麽冰蠶碧火酒,取自冰蠶的體液。”

“說什麽蛆蟲生性多疑,喜大紅,性屬熱,而冰蠶屬冰,兩者屬于此消彼長的關系,所以他用這個冰蠶碧火酒幫我壓制住體内的蛆蠱,每十二時辰吞服五毫升的量,可以幫我延緩蛆蠱的發作時間,這一小瓶冰蠶碧火酒可以幫咱們争取十天左右的時間!”

“那可太好了。”聽到袁傑暫時無礙,頓時我們幾個長長的出了口氣,雖然目前對于蠱頭還沒有什麽頭緒,但最起碼我們已經有了十天的時間,這時間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

謝過王白之後,我們便離開的鐵南路九十九号,馬不停蹄的趕往了袁傑所在的海市公安局大樓,可以說從這一刻開始,袁傑便和時間開始了賽跑,跑的過就活下去,跑不過就是死,所以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到了局裏之後天已經蒙蒙亮了,袁傑直接把我們帶到了解剖室,那兩具屍體還在解剖室放着,自從袁傑出事兒後,就再沒有人被允許靠近這兩具屍體了。

這一次袁傑倒是比較注意,直接給我們每個人都穿上了防護服。

當袁傑緩緩掀開兩張白布的時候,映入我們眼簾的是兩張性别不同的屍體,因爲死亡的時間比較短,屍體還沒有完全開始腐爛,它們的胸腔和腹腔已經被完全打開,果然如袁傑所說,裏面空空如也。

“就是這麽個情況。”袁傑介紹道,“這倆人的信息我已經拿到了,男的叫黃大忠,表面上看從事車輛運輸行業,女的叫張瑩,在KTV當賠償,按理說這倆人應該并不認識,從資料信息來看生前也沒什麽交集,當務之急是找到他們的社會關系,摳出被害的原因。”

說到這裏,袁傑長長的歎了口氣,“如果是因爲仇殺什麽的,那還好說,但如果隻是激情殺人,殺人之隻是随機性選擇了他們的話,那可就有點兒難辦了,這樣的話他們的社會關系基本就用不着了。”

說實話分析案情我沒真不懂,單單憑借這兩具屍體什麽也看不出來,當時我們幾個在解剖室一直坐到太陽高照,盯着那兩份個人資料看的眼睛都酸了,也沒找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這個時候,一宿沒睡,我整個人腦袋都是木的,至于趙三和葉餘霜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本想勸一下袁傑先休息下,哪怕兩三個小時兄弟們也好緩緩,可不想袁傑居然猛地拍了下桌子,紅着眼睛站了起來,“你們先休息,我去看看這兩人最近的行蹤。”

我拽住了袁傑,“休息會兒,别一股腦兒的把勁兒用完了,咱們可能今晚還得通宵,你這麽搞下去撐不過三天的。”

“沒事兒。”袁傑推開我的手,“我就在局子裏看看監控和資料,待會兒就去睡覺,這道力我懂,你們仨先去我們大樓後面的宿舍,那裏有臨時休息的地方。”

勸不住袁傑,我便放棄了這個想法,并不是我們這會兒不着急,而是我深知道這可能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事兒,這樣熬下去并不是辦法。

所以我帶着葉餘霜和趙三兩人來到了那個臨時休息的房間,也還不錯,最起碼幹淨衛生。

睡覺前,我準備打開手機定一個臨時的鬧鍾,現在是十點一刻的樣子,我準備睡兩個小時。

可或許這會兒真的是蒙了,連看到的東西都是重影,明明自己想要打開的是鬧鍾,可定睛一看,居然打開了手機裏的萬年曆小程序。

“靠……”

我無語的笑了笑,可笑到一半兒,驟然間一道靈光猛地在我腦海中閃現,我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

“對呀,時間!”

我再次看向手機,便使勁揉了揉眼睛,盯着萬年曆上的界面,猛地拍了下腦袋,興奮的喊道。

“卧槽,居然是這麽回事兒,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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