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什麽!?”叼着煙拿着一堆卷宗的袁傑從我身旁走過,好奇地轉過頭問道。
“正陽符。”我頭也沒擡地答道,因爲畫這種符箓倒不算是很難,所以也有功夫去回答袁傑,不然我根本不會搭理他,更不會在這樣一個随意的地點去畫。
“啥玩意兒!?”袁傑的腦袋湊得更近了,“正陽符是什麽?這符号看起來挺别緻哈。”
“去去去。”我直接把袁傑轟走,“不是你該摻和的事兒别瞎摻和,忙你的去。”
此時我手裏畫的是一道正陽符,這道符箓并不常用,因爲适用場景很有限。一般情況下正陽符是一種輔助性的符箓,它的主要作用是凝聚附近範圍的陽氣,在短時間内通過正陽符釋放出去,從而使得周圍環境陰陽失衡,陽氣壓過陰氣。
正常情況下,這種符箓用于一些比較特殊的修煉當中彙聚陽氣來使用,也會被極個别家裏招了陰穢之物的家庭貼在門内鎮鎮宅子來用上那麽一段兒時間。但這種情況并不會長久,因爲正陽符過于霸道,會導緻環境陰陽失衡,陽氣過重對于常人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而且使用正陽符鎮宅的家庭不多,一般有什麽污穢請一位先生直接驅走就是了,用正陽符的這些宅子,大多數一些想要改變宅子周圍風水的人來貼上一陣子,就好比有人相中了一塊兒地,無論從風水還是屬性上與此人八字很合得來,住在這裏能旺他的命,但可能這片地陰氣過重,倒是一些邪穢之物喜歡聚集在這裏,這時候就要用正陽符來貼上一陣子,改變這裏陰氣過重的情況,大多時候正陽符就是這麽用的,所以這道符箓算不上高端。
還有一種比較極端的情況,用來鎮墳化煞,這就更少見了,多用于暴死之人,爲了防止屍變,家人想要将其藏在祖地又怕暴死之人煞氣過重影響了整個祖地的風水,就貼上這麽一張正陽符,可以以一種很輕柔的方式來細水長流的化掉暴死之人的煞氣,當然貼上以後正陽符也不需要刻意取下來,時間長了等正陽符慢慢失效,這人的邪氣也就化的差不多了。
這次之所以用上正陽符,就是因爲正陽符陽氣霸道的特點,用正陽符逼出那些我看不到的邪祟,關于劉軍的兒子劉易陽他肯定是有問題的,雖然隻是簡單的一眼,但劉易陽身上的氣息完全不是一個7歲小孩兒該有的模樣,但卻又很怪,的确如袁傑所說,雖然氣質和年齡完全不搭,可這放在劉易陽身上,卻又看不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簡單地說,這氣質跟年齡不搭,但和劉易陽這個人是一體的。
之所以感覺到怪,因爲正常情況下劉易陽這種狀态大概率就是被附身了,這問題并不稀罕,可關鍵被上身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莫說是我,袁傑都能輕而易舉的看出來,可問題并非如此,事情完全沒那麽簡單,劉易陽的身上看不到任何附身的可能性。
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其他原因,我隻能用正陽符去試一試,看看會不會是我看不到的一些很特殊的東西,用正陽符把它逼出來,如果正陽符再不管用,恐怕我真得換個方向了。
一個半小時後,我推開門走到窗戶邊,惬意的點燃了一根香煙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整完了?”袁傑見狀也随之放下手裏的卷宗,慢悠悠的走了過來,“說實話那些案子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真的是天衣無縫找不到任何破綻,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那意外你找不出一點兒毛病,至于還有一些死于病發的,這就更沒辦法去找問題了,前前後後劉軍一家根本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你說要是劉易陽那個7歲的小孩幹的,可說出去誰相信?就算世界最頂級的啥時候也整不出這麽完美的活呀,怪不得這麽些年始終沒有人懷疑過他們家。”
“光憑這些你肯定找不着。”我轉過身,斜靠在窗台上,“你按照常人眼光肯定什麽都找不到,問題是那劉易陽可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袁傑盯着我辯解道,“我懂你的意思,可就算是那些邪祟之物弄得,或者說白了劉易陽那小孩兒不是人,是鬼之類的,但也總會留下蛛絲馬迹的,别忘了咱是幹什麽的,要真是那種東西留下的痕迹隻會更明顯,可問題是也沒有啊。”
“這就是我要印證的地方。”我将燃到盡頭的煙頭掐死,而後看了看時間,“走吧,吃點兒飯再去他們家一趟,這事兒拖不得,那張英看起來情況不太好。”
“說到張英我倒是想起來了。”袁傑趕忙跟上我的腳步,“怎麽叫狀态不太好?倒是之前從他家出來的時候他狀态怪怪的,似乎在隐瞞着什麽,難道那張英知道劉易陽的情況?”
“他應該不知道。”我搖了搖頭,若有所思的道,“憑直覺來講她應該不知道劉易陽的完整情況,但她似乎又知道一些你我包括劉軍在内的信息,這就很奇怪,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那也不對呀。”袁傑撓撓頭,顯得很困惑的樣子,“你說張英沒多少時間了?可要兇手真是劉易陽,他能對他媽下手?這也太殘暴了吧,理由動機是什麽?”
“這也是我特别想知道的。”我轉過身沖袁傑攤了攤手,“反正我在劉易陽的眼睛裏沒有看到任何情緒和感情,說不定他對張英劉軍也沒什麽感情,不然不能連他姑姑都殺。”
“反正我覺着懸。”一邊走到停車場,袁傑直接拉開門坐上了駕駛位,“我覺得咱們這次是打草驚蛇了,看當時那張英的反應,這次讓不讓咱們進家門都兩說。”
“讓不讓進都得試試。”我把畫好的幾張正陽符揣好,便直接向後斜躺在座椅上開始閉目養神,話說這正陽符雖然不是什麽高深的符箓,但連着畫那麽幾張還是挺耗費精力的。
仍然是那個小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觀,隻不過這次我和袁傑的心情多少有些不同了。
不知怎麽的,袁傑看起來居然有些緊張的樣子,他站在劉軍家的樓下,直接按下了可視電話,現在的小區就這點兒不方便,都不能進去直接敲門,還得先接通電話經過同意才行。
大概過了十幾秒的樣子,劉軍這才接通了電話,劉軍選擇了隐藏畫面,因爲我們根本看不到他的樣子,隻不過劉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還有些吞吞吐吐的樣子。
“劉軍,我們還有些情況想要向你了解一下。”袁傑一如往常的開口說道。
“呃……”電話那頭,劉軍先是猶豫了一下,但就僅僅這一個字便感覺味道不對了,因爲上午來的時候,一聽到袁傑的聲音劉軍就很興奮的樣子,完全是盼着救星一樣沒等人把話說完就直接同意了,可這一次不同,他在猶豫。
“要不還是算了。”猶豫半天,劉軍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聲音聽上去也很低的樣子。
“什麽!?”袁傑猛地皺起眉頭,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我沒聽清,你說什麽?”
“算了吧,袁警官。”劉軍說道,“這事兒我們也累了,也不想繼續查下去了,要不就算了吧,讓我們也過下平靜的日子,孩子也受了挺大的刺激。”
“算了?怎麽就算了?劉軍你可得想清楚啊,這事兒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總算有些眉目了,還關系着那麽多條人命,可不是你說算了就能算了的,你可是重要的線索,難道你不想想你媳婦兒?要真就算了你覺得你們的日子還能平靜的下來?”
袁傑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的話,整個人顯得很是激動,畢竟這案子他花了不少的心血。
“放過我們吧,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們吧!”突然,電話那頭傳來了女人尖銳而歇斯底裏的哭喊聲,“袁警官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們不查了,真的不查了,行麽?”
“嫂子,嫂子你聽我說……”袁傑還想勸解,可張英根本不給他機會,隻聽張英繼續哭喊道,“求求你們不要來我們家了,再也不要來我們家了,袁警官,那些都是意外……”
說着,根本不給袁傑任何說話的機會,張英便直接挂斷了電話,自然也沒允許我們進去。
“這……”我和袁傑站在這棟樓的門外,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懵逼。
“這尼瑪……”袁傑直接點燃了根煙,焦急的踱着步子,“這泥馬變臉也太快了吧?上午還好好的下午怎麽就這樣了?這張英完全不正常啊!”
“還有别的法子沒?”我捏了捏包裏的正陽符,想着這一趟怎麽也不能跑空了,便說道,“再想想其他的法子,我的要求不高,隻要能進他家待上一分鍾,一分鍾就好,最好是能接近他們的兒子劉易陽。”
“辦法倒是有,我要真想進他家真不是什麽難事兒。”說着,袁傑直接将還剩下的半根煙碾死在旁邊的垃圾桶裏。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号碼。
對于警察來說這的确不是什麽難事兒,袁傑以警察辦案的理由要求小區物業把門禁給打開,他們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麽,于是我和袁傑便以這樣的方式進入了電梯。
在電梯裏的時候我倆還在讨論着待會兒到了劉軍家裏該怎麽去拖延時間,可當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倆直接愣住了。
隻見劉軍的媳婦兒張英,此時滿臉淩亂,眸子通紅的她就拿着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喉嚨處,決絕的臉色中還透露着幾分猙獰和兇神惡煞,惡狠狠地盯着我們。
而劉軍則抱着腦袋,痛苦的蹲在地上,在他的旁邊也放着一把長長的水果刀。
“卧槽……你……你們這是幹什麽!?”袁傑直接就慌了,哪兒見過這種場面啊,我們倆人完全都沒有心理準備,沒想到他們居然會采取如此極端的手段。
“走!”張英通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倆,沖我我倆歇斯底裏的喊道,“離開我們家!不然今天我就死在這裏,我絕對死在你們眼前!你們信不信!!”
“退後,快快!先退後退後!”袁傑拽着我不斷的向後退,生怕出什麽意外,這人要真就這麽死了,别的不說,我跟袁傑絕對吃不了兜着走。
“你冷靜,你冷靜一下啊張英!”袁傑隔空向張英勸解道,“我們來真的就是爲了……”
“走!!!”張英愈發的瘋狂起來,嗓子都喊破了,“馬上!一秒也不要在我家裏停留!滾啊!”眼看着那鋒銳的刀尖已經刺破了張英喉嚨處的表皮,一絲殷紅漸漸滲出。
袁傑當即拉着我便再次踏上了電梯,“好好好,我們走,我們先走,你可一定要冷靜!”
說實話我是感覺很遺憾的,眼看就要有了答案,可這個時候還是人命關天,況且這張英可是一屍兩命,咱是來救人的不是來害人的,況且從張英當時的情緒和表現來看,她可不是嘴巴上說說吓唬吓唬而已,她絕對敢辦出這樣極端的事兒來,所以我隻能跟着袁傑悻悻離開。
“嗨……”眼看着電梯門緩緩關上,我隻能長歎一聲,可就在電梯門完全閉合前的那一刻,突然一張人臉出現在電梯門正對的牆壁的後面,那裏面是劉易陽的房間。
“劉易陽!”那蒼白的半張臉露出一隻黑黝黝的瞳孔,它猶如深淵便凝視着我倆,瞳孔之下,眼睛隻下,那半張嘴巴微微彎曲,似乎是在笑。
“瑪德!”
我狠狠地握緊了雙拳,眼睜睜的看着電梯門完全閉合。
“再想辦法吧。”我倆灰頭土臉的出了小區,袁傑看上去多少也有灰心喪氣,“瑪德,沒想到這瘋女人這麽極端,扯淡。”
“那就再想辦法吧。”
回去的路上,我也是有些無精打采,這件事情的複雜程度似乎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