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在老孫耳邊叽叽喳喳一頓，表情那叫一個豐富。
老孫聽得津津有味，表情随着桂香的語調起伏變化，也是豐富得很。
“真有這事？”老孫眼裏的八卦之光能耀亮整個銀河。
“那能有假！”桂香激動地拍着手，強調道，“我親眼所見。這會啊，那個明老爺子說不定還在她家裏。兩人……”
桂香左右手的大拇指互相交叉了一下。
老孫興奮地笑起來，腦海裏已經浮現這個畫面了。太生動了。
“我也去看看。”老孫急着邁開步子。
桂香拉住她，“你多叫上幾個人。熱鬧啊！”
老孫打了個響指，“絕了！”
桂香的手機又響了，喇叭的音質太差了，滋滋的噪音刺得人耳朵疼。
她挂了老王的電話，老王急着找她，又打過來了。
“你去吧。”桂香急着回家去。
老王催她回家。
老孫馬上去找了三個老婆子，一塊去心悅早餐屋。
早餐屋的門依然是敞開的。店堂裏沒人。
老孫對那些婆子打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們走輕點，往樓上走。
勞蓮芳聽見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往樓上去了。她唬了一跳，忙從廚房出來。
“你們一群人幹嘛呢？”她手上握着大菜刀，剛在廚房洗完菜，準備切菜呢。
老孫等一行人回過頭來，第一眼被她手裏的菜刀吸引去目光。
“哎呀媽呀！”
“吓死我了，你想幹嘛啊小芳！”
“我們隻是找你聊天，你卻提着菜刀，太吓人了。”
一群婆子本就心虛，被她的陣勢頓時吓得魂飛魄散。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于是把菜刀放到旁邊的桌子。
“我在切菜，你們找我有什麽事嗎？”她問。她在爲明天的早餐經營做一些準備。
奇了怪了，這些婆子平時跟她很少來往。她們年紀比她大一些，偶爾來店裏吃個早餐。關系不算親近，路上見到了點頭打招呼的熟人關系罷了。
老孫的眼睛往樓上瞟了瞟，側耳傾聽，沒聽見樓上的動靜。
“小芳，我們難得來你家玩，不請我們到樓上喝個茶？”老孫笑着說。
“是啊。你家心悅成明星了，你是不是不想理我們這些街坊鄰居了？”其他婆子起哄。
勞蓮芳解下圍裙，扔它到桌上，忙請她們上二樓的客廳。
“我給姐姐們沏茶。”她認真地招待她們。
卻沒注意，她們上了樓之後，東張西望。
婆子們互相遞神色，疑惑。屋裏壓根沒有那個男人的影子。
“你家裏有葡萄呀。”一個婆子叫起來，喜滋滋地抓葡萄來吃。
其他也不客氣地抓起一把把的吃。葡萄熟透了，甜滋滋的，個頭大，一個塞滿嘴。
勞蓮芳爲明朗洗的那一筐葡萄還沒吃完。茶幾上留着她和他吃葡萄時剝的葡萄皮。
“你一個人吃了這麽多葡萄嗎？這麽多皮喲。你家心悅不在家，是不是家裏有客人呀?”老孫意有所指。
勞蓮芳後悔沒把那些葡萄皮先收拾掉。
“沒客人。客人已經走了。”她說。
“哦，我好像聽說那個富翁又來你家玩了。”另一個婆子嘴快。
她愣了一下。這些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一來湊一窩來，敢情是來打聽明朗的？
“喝茶吧。”她給她們倒茶，試圖轉移話題。“我聽說我們街上有人抱團去旅遊了，你們有錢有閑的，怎麽沒出去旅遊？”
“咳，我們再有錢有閑，也不能跟你比啊。你都攀上明家那個富翁了。”老孫陰陽怪氣的。
“就是，就是！哪能跟你比。”婆子們笑起來。
勞蓮芳幹笑了兩聲，“大姐們别瞎說，我可沒有攀上誰！我掙的錢夠我花了，我不需要攀富。”
“也是，你的店生意是越來越好了。王寡婦在你店裏打工一個月掙不少，你這還缺人嗎？”一個婆子還想來她店裏打工，掙點零花錢。
老孫哼了一聲，話題扯遠了，趕緊提醒衆人。其他婆子回過神來，互相點點頭。
勞蓮芳說：“我店裏人手夠了，小本生意哪能請得起您喲。您的退休金還不夠你花嗎？”
“小芳，你跟那個富翁處得咋樣了？”這人問。
“你用什麽方法把他釣到手的呀？”那人問。
勞蓮芳的臉色頓時紅一陣青一陣，這茶喝得可真沒勁。
“你們來找我玩，就是爲了打聽這些無聊的？”她淡淡笑了一下。
老孫兩眼亮晶晶的：“聽桂香說，你們都嘴對嘴喂葡萄吃了。你就承認吧，你們都好上了……”
“胡說！桂香胡說八道！你也跟着胡說八道嗎？”勞蓮芳氣得拍桌而起。
她明白了，是桂香一出去就跟這些人傳了謠言。
桂香心裏恨死她了，怎麽可能會輕易放棄這個抹黑她的機會呢。
好在她及時把明朗送走了，不然明朗留在這裏被這些人撞見，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兇誰呢？真以爲你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有本事你讓富翁把你娶回家，還住在我們如意街做什麽？外來戶！”老孫脾氣也不是吃素的。
其他人都站起來，跟着老孫一塊出去了。
老孫罵罵咧咧的話随着一群混亂的腳步聲慢慢地遠去了。
外來戶。
她在這裏住了好幾年，在她們眼裏，還換不來一個好鄰居的名聲。
在她們心裏，她不過是一個外來戶。心情好的時候便搭理你，心情不好了跟你劃清界限。
她又氣又難過，若是以往，她要強潑辣的性子定要追出去跟老孫吵一頓。
今天她忍住了。若是吵起來，左鄰右舍便都知道了，到時候事态更嚴重。
她不能壞了心悅的名聲。叫别人在網上說心悅的外婆如何如何，讓心悅難堪。
她躲回房間，委屈地掉了會眼淚。
所有的憋屈都釋放出來。太多年了，她不是第一次聽見外來戶這個詞。
“小芳？”明朗突然出現在她的房間門口。
她的房間門沒關。他猶豫着，沒走進來，隻站在門口擔心地看着她。
他的手機落在她家裏了。他走到街口，發現沒拿手機，折回來卻發現幾個女人進了她家裏。
他怕他進去給她帶來不方便，所以他便在外面等了一會。
沒多久，那些人又出來了，還罵罵咧咧的。
她們罵她的話，他全聽見了。
好男不跟女鬥。他忍着一腔怒火，躲着那幫婆子走遠，才上來找她。
看見她一個人落寞地在哭，他的心都要碎了。
“小芳，我可以進來嗎？”他溫柔地祈求。
她搖搖頭。别人都在傳閑話了，她要避嫌，盡管家裏沒人。
“對不起，小芳，是我的錯。我沒有爲你考慮，給你添麻煩了。”他低下頭，像犯錯的孩子。
“明大哥，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要他離開。
他想了一會，點點頭。在陽台上找到自己的手機，下樓去了。
他到了車上，給袁龍打了個電話。他迫不及待，等不到回家再說了。
“明老，你要回家了嗎？”袁龍欣喜地問。
“老袁，我要拆了如意街！你馬上聯系人，我要把整條街買下來，然後拆了它！讓那些嘴碎的女人全部搬走！”
他低低怒吼的聲音從電話話筒裏紮進袁龍的耳朵。袁龍吓到手哆嗦，差點握不住手機。
“啊？”袁龍的聲音在顫抖……
明老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動怒了。
事情一定很嚴重，很嚴重，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