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拉開包廂的門時,裏面的三人皆是一愣。
鄭蓉由驚轉爲喜,立刻從椅子跳起來,興奮得不得了。
喬心悅不知所以,也跟着站了起來。畢竟沈宛是前輩,她理應講究禮節。
杜成比她們還吃驚,先是不可思議地盯着沈宛。
萬萬沒想到她會來!
有他在的地方,她從不出現的。
當沈宛跟鄭蓉打完招呼,猶豫着将目光移向他時,他立刻沉下臉來了,望向桌面的烤魚。
“沈老師,快請坐。”她想了想,去拉開了鄭蓉位置的另一邊空椅。
杜成本來是坐在她和鄭蓉中間的,沈宛來了,就隻能坐在鄭蓉旁邊的空位了。讓沈宛坐在她旁邊,是不合适的。
杜成看了一眼喬心悅,那個笨丫頭,那麽熱情做什麽?
“謝謝喬小姐。”沈宛客氣地說。
喬心悅有些激動,這麽近距離接觸師父曾經的绯聞女友,又是影後級别的大咖前輩!
鄭蓉拉了一把沈宛,将沈宛推向她自己原來的座位。故意讓沈宛挨着杜成坐,然後鄭蓉挨着沈宛坐下。
喬心悅叫來服務員,多添一副碗筷。
杜成拿出煙來,點起一根。吸了一大口,優哉遊哉吐出大大的煙圈。
沈宛微微蹙眉。這麽多年了,他還是沒戒掉煙啊。
“師父……”喬心悅嗔怪他一聲,“說好了不抽煙,好好吃飯的。”
沈宛心裏更咯噔了一下,喬心悅跟他的關系還真是親昵,囑咐他的語氣跟當年她“訓”他簡直是一模一樣。
鄭蓉說的話,也許是真的。喬心悅可能是他的小女朋友,或者很快就是他的女朋友。
“老朋友見面,不打聲招呼?”鄭蓉看了沈宛,然後越過她望向杜成。
杜成不自覺地抖起右腿,喬心悅還在盯着他手裏的煙。他隻好把煙頭按在了煙缸裏。
沈宛的餘光瞥向他抖動的右腿,他跟以前一樣,極其煩躁的時候就忍不住抖腿。
“吃飯吧,魚的味道跟以前一樣,可香了。”鄭蓉見杜成不給面子,于是自己招呼沈宛。
“你們吃吧,我有事先走了。”他霍地站起來。
椅子往後推動的聲響吓了喬心悅一跳。
師父不是一個粗魯的人。可他那個動作分明是帶着隐忍的怒意。
鄭蓉闆起臉,“杜成,是我叫沈宛來的,我跟你說過會帶一個朋友來的。你不給我面子?”
杜成不說話,表情很嚴肅,不坐也不走。是他求人在先,欠鄭蓉一個人情,不給面子确實說不過去。
喬心悅一臉驚訝地看着他,又看看另外兩個女人。她輕輕揪住他的衣角,祈求道:“師父,你不要走吧。”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關系好像有些緊張。沈宛一來,師父就要走。喬心悅不知從何調解。
杜成看了一眼喬心悅,神色緩了緩,小丫頭好像被吓到了。
“蓉,是我不該來,我走。”沈宛也站起來。
這樣氣氛更微妙了,她和他一并站着,肩并肩。
他身體僵在那裏,頭往右邊扭去,餘光也不要看見她。
而她也将頭往左邊扭去,不願面對他。
喬心悅見這個畫面有點滑稽,想到一個表情動圖,就是一個小屁孩扭頭哼哼的傲嬌樣。她沒忍住噗嗤就笑出來了。
杜成和沈宛都莫名其妙朝她看過來。
鄭蓉也感到奇怪,他們的關系如此緊張,她居然笑得出來。真是旁觀者清,旁觀者看熱鬧不嫌事大。
“你笑什麽,心悅?”鄭蓉讷讷地問。
喬心悅吃吃地笑着,指着杜成:“他們剛才那個畫面,特别像小朋友鬧别扭時,扭頭哼哼互相不理睬的樣子。蠻可愛的。”
杜成的表情略有松弛,猶豫了一下,又重新坐了下來。這裏若沒有喬心悅,他早就走了。
鄭蓉笑起來,“心悅說的對,你們就像鬧别扭的小朋友一樣,太幼稚了。快坐下好好吃飯,别讓小姑娘看你們笑話啦。”一邊扯着沈宛的手,将她也拉坐了回來。
局面稍微有些緩和,不過整個飯局,杜成和沈宛絲毫沒有眼神交流,也不曾交談。
兩人坐的最近,卻當彼此是空氣。
杜成給喬心悅夾菜時,沈宛轉過來臉,愣愣地看着他的筷子往喬心悅的碗伸過去。
她心裏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隐隐地,又酸又痛。
禮尚往來,喬心悅也給他夾了一塊魚肉,夾過去之前先幫他挑幹淨魚刺。
“師父你多吃點魚,謝謝師父幫我找老師。”喬心悅甜甜地笑着。
杜成颔首微笑,“好,我吃。”他的聲音很溫和。
沈宛攥緊了筷子,忽然間沒了胃口。
鄭蓉将一切看在眼裏,眉開眼笑。故意給杜成的碟子裏夾過去一大塊魚肉,“老朋友,咱倆就不見外,魚刺你自己挑着啊。”
杜成勾起嘴角淺笑,“謝謝。”
鄭蓉爽朗笑起來,“你不給我夾一塊?你給你的小徒弟可沒少夾菜。”
喬心悅不小心咬到了舌頭,那話裏怎麽有點醋味。
杜成隻好給鄭蓉夾一塊更大的魚肉,好堵住她啰嗦的嘴巴。可是他的筷子剛越過沈宛的碗碟時,就被鄭蓉的筷子打了一下。
然後,那塊魚肉穩穩當當地落入沈宛的骨碟裏。
除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鄭蓉,沈宛和杜成明顯感到尴尬,同時愣住了。
喬心悅無聲地笑着,一邊吃魚一邊看熱鬧。
沈宛把那個骨碟遞給鄭蓉,“他給你的。”
鄭蓉不收,把骨碟原樣放回她面前。陰陽怪氣地:“我看他是想給你的。”
杜成的臉色晦暗不明,不吱聲。
喬心悅偷偷地樂,沒想到鄭老師淘氣起來無人能敵。
這三位前輩坐在一起怕不是一部喜劇?
鄭蓉說:“喝點酒助助興吧,幹吃着沒勁。”
喬心悅便叫服務員送進來兩瓶白酒,按鄭蓉說的,五十二度的。
喬心悅給他們三人一一倒了酒,她自己不打算喝。怕明琛知道了生氣。
“我們三個老朋友快十年沒聚在一起了,幹一杯吧。”鄭蓉舉起酒杯,眼眸裏又是傷感又是高興。
喬心悅默默看着他們,心裏蓦地想起明琛來了。
她和明琛中間隔了十年沒見。
師父跟沈宛也是十年沒見了嗎?他們曾經一定是相愛過的吧。盡管他們此刻互不理睬,可神色間都在關注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我不喝酒。”杜成說。
沈宛剛舉起的酒杯頓時收在半空中。她嘴角微抿,慢慢地扭頭看向了他。
他立刻如芒在背,看向喬心悅。喬心悅苦笑着,意思是你看我幹嘛。
“我敬你一杯,我幹了,你随意。”沈宛忽然對杜成說,舉起酒杯對着他的酒杯碰了一下。
衆人皆是一愣,眼睜睜地看着她仰頭飲下那一杯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