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宛将那杯酒喝完了,她把杯子倒過來抖一抖,一滴酒也沒有掉下來。
她嫣然一笑,看向杜成。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她可不可以效仿一下,杯酒釋前嫌。
杜成坐着不動,他臉色嚴峻。喬心悅覺得他可能不會喝面前那杯酒。
鄭蓉起哄:“杜成,沈宛都敬你了,你也喝一杯呗。”
“我說了我不喝酒。”杜成說,“我開車來的。”
“我幫你叫代駕。”鄭蓉說。
他還是不喝。
白酒度數高,沈宛一杯下肚之後,不一會就感覺身體發熱。
在喝這一杯之前,她已經喝過半杯。此時酒後勁慢慢上來了,她坐下來,一隻手托着腮幫,頭有點暈乎。
“你還好嗎,小宛?”鄭蓉擡手摸一摸沈宛的頭。
“好着呢。蓉,我開心。”沈宛的語态跟前一刻不同,已然染上了嬉鬧的笑意。
“這是要醉了。”鄭蓉歎口氣,“你酒力從來就不好。還逞強喝那麽多。”
“我沒醉,我還要喝。”沈宛笑着又舉起酒杯。
酒杯已經空了,她便去抓酒瓶。酒瓶在杜成的右手邊,她伸手去抓。
一隻暖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她錯愕,一擡眸,撞見他令人琢磨不透的眼神。
“别喝了。”他說,接着對喬心悅使個眼神。
他慢慢地松開了沈宛的手腕。在碰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顫動了。有這種感覺真該死。
喬心悅會意,将酒瓶拿走了,藏到桌腳下。
有人的手機鈴聲響了。
沒人動。
是沈宛的手機在響,她有點醉,一時沒反應過來。
鄭蓉幫她從包裏找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姓名,不禁倒吸一口氣。
沈宛不耐煩奪過手機,“誰啊……掃興。”她按了拒接鍵。
鈴聲戛然而止。
杜成已經瞥見那個姓名,臉色黑得可怕。
喬心悅一直在注視他的一舉一動,他此刻的眼神像是要剜人一般,冰冷無情。
“鄭蓉,她是你朋友,交給你了。”杜成站起來,決意要離開。他叫上喬心悅一塊走。
鄭蓉這次沒好意思再攔他,眼睜睜地看着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去。
沈宛哀望着門,眼裏滿是落寞。
她的手機又響起來了。
“你煩不煩?”她接起電話,抛出一句。
電話彼端,是一個冷沉的男煙嗓。“你在哪?”
“我在哪裏管你什麽事?你怎麽這麽陰魂不散?”沈宛嘶吼。
她氣得青筋暴突,情緒失控。眼淚如雪崩滾落。
“我去接你。”男人氣穩如山,淩然說道。絲毫不受她的情緒影響,似乎已經習慣她的态度。
“我不想看見你,你有多遠滾多遠。我跟你分手了,要我說多少遍?”
沈宛頭痛欲裂,她挂了電話,捂住額頭哭起來。
鄭蓉抱住她的頭,不斷地安撫她的後背,嘴上勸着:“别氣了,好了,好了。”
“好不了啊,蓉……我毀了他的人生,我的人生又有多好過?他不原諒我,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沈宛趴在鄭蓉的箭頭上,嗚咽。
“杜成今晚見了你,也沒說什麽刻薄的話。由此可見,他對你沒那麽多恨了。”鄭蓉安慰她。
“不,他恨我。他連看我一眼都不肯看。”沈宛還在哭。
“你不也恨他嗎?你剛才也沒給他好臉色看。”
“我是怨他……”可她願意原諒他,“我敬酒他說他不喝,他不想原諒我。”
沈宛離開鄭蓉的肩膀,找紙巾擦淚。
情緒再怎麽失控,也不能把眼淚鼻涕流到鄭蓉的衣服上。她擦完鼻涕眼淚,雙手捂住臉低垂着頭。
她需要穩定一下情緒。
鄭蓉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和杜成之間的愛恨情仇,怕是一輩子也理不清。
下輩子,但願他們不要再遇見了。
“郝軍還在糾纏你?”鄭蓉小心翼翼地問。
她點點頭。“我這些年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的羽翼再豐滿些,有足夠的力量跟他對抗。可他總是陰魂不散。”
她拿起手機,把郝軍的電話拉入黑名單。
其實這樣的做法她做過無數遍,沒用。他會用新的手機号打進來。
“你有沒有想過出國,到國外躲他,不再回來。”鄭蓉說。
“你覺得有用嗎?”她又不是沒躲過。
不管在南半球還是在北半球,不到一個月她就會被郝軍搜出來,押回國内。
“說的也是,郝軍那樣的人,什麽事都做的出來。”在鄭蓉的印象裏,郝軍是個惡魔。
有人敲門。
她們以爲是服務員,便沒出聲。
門開了。進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小夥。
沈宛一見是他,臉色微變,冷聲問:“他讓你來的?”
“沈小姐,郝先生在外面等您。請您跟吳旭走吧。”吳旭畢恭畢敬的語氣裏,有着不容拒絕的威嚴。
“我不要他接,我自己會走。”沈宛說。
“那麽,郝先生會一直等您出去。”
“好先生好先生,哼,他是個人渣。”沈宛冷笑,“你們應該叫他惡先生,渣先生。”
“随您開心,郝先生不會介意您那樣稱呼他的。”吳旭說。
她沒少那樣叫郝軍,郝軍從不介意。
鄭蓉說:“小宛,你醉了,我幫你叫代駕。”
“好。”沈宛撫了撫發痛的頭。
鄭蓉正拿起手機準備叫代駕。
吳旭忽然側了下身子,一個人影箭一般飛快走進來,毫無聲息地沖到沈宛面前。
“你……”沈宛整個身子毫無預兆地被這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她捶打他的肩,使盡全身的力氣,男人依然不爲所動。
她轉而去捶男人堅實的胸膛,他發出一聲悶哼,卻柔情地看了她一眼。
“别亂動,小心摔了。”他溫聲說。徑直抱她走出了包廂。
鄭蓉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們走了,深知自己也攔不下,便不去攔了。
攔了又怎麽樣,可能會招來一頓打。
這就是沈宛的命,誰也攔不住。
郝軍把沈宛扔到自己的車後座上,他馬上也坐了進去。她掙紮地要沖出去,他的雙手馬上箍住她的雙臂。
車子由吳旭往前開走,車後座上的兩人僵持了半個小時。
她畢竟喝過酒,男女力量懸殊,她終于乏了,身體不由得放松了下來。他立刻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緊緊地圈住她的身體。
她讨厭他身上的煙味。在他腳邊的地毯上淬了一口,挑釁他。
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好整以暇地笑道:“外人眼中溫婉高雅的沈宛,私底下這麽不講究衛生呢。”
她憤憤地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殺人,她的眼神已經将他千刀萬剮了。
他邪魅的眼神也緊緊盯住她。車窗外不斷閃過的燈影照得她漂亮的臉蛋,時明時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