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楚秋明在琳琅别院坐了很久,他告訴齊芸,那個在醉仙樓鬧事臉上有痦子男子,正是斬龍幫餘孽。楚秋明曾經與斬龍幫交手,見過此人。那時那人并沒有大胡子,這次的大胡子必然是爲了掩人耳目。
然而衆目睽睽之下,他與“趙大人”的手下發生沖突,名目還是因爲“趙大人”與他無從得知的交易,那大理寺必然很快就會查到他的頭上,并且将他列爲最大的嫌疑。
如是順藤摸瓜,大理寺便能查到他的背後,是已經潰逃已久的斬龍幫。再将趙家滅門的手法一看,與斬龍幫前幾起案子手法一緻,便也容不得他們狡辯了。
齊芸笑了一笑,“現在看來,先拿下斬龍幫是最好的選擇,幾件案子在手上,到底也不冤枉他們的。”
楚秋明點頭,“既然他已經爲我們想好了路,那我們就遂他的願。”
姜路很專注地嗑着瓜子,看見兩個人像是已經什麽都明白了,自己卻是一頭霧水,“你們兩個又在打什麽啞謎!”
齊芸道:“若我推測沒有錯,趙炳是被乾義所殺,所謂何事暫不得知,但絕大部分的原因是這群叛黨内部出現了分歧。”
齊芸看了楚秋明一眼,楚秋明擡了擡手,示意她繼續。
“因爲醉仙樓的那一場沖突出現得實在太突兀,太刻意。不排除是乾義使了手段,找到了斬龍幫,說了什麽,讓他們以爲趙炳有意與他們合作,所以派人去找趙炳,另一頭讓兩個人假傳趙炳的意思,在醉仙樓演了這麽一出戲。”
姜路搶着說到:“這樣就是爲了擾亂視聽,讓事發之後的調查首先注意到斬龍幫與趙炳的矛盾!”
達奚子夢用腳踢了姜路一下,“就你聰明!”
齊芸笑了笑,“當然,這些隻是我的推測了。”
“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我們并沒有證據去說乾義謀反,他的手段,還算得上高明。隻能再等一個時機。”
“楚将軍,”齊芸突然睜大了眼睛,眼中笑意更深了,“其實這件事,已經算得上是關系大運朝堂的要事,你不必告訴我的。”
楚秋明反而不以爲意,“我不告訴你,你不是也參與其中了嗎?殊途同歸罷了,我查逆黨,你查刺客。”
“有道理!”齊芸嘻嘻一笑,将一個紅紅的果子遞給楚秋明,楚秋明接了,過了一會兒才放進了嘴裏。
齊芸原本興緻勃勃地看着楚秋明,卻并沒有看見她想看見的,隻是看着他把紅果子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臉色平靜地将果核放到了桌上。
達奚子夢笑道:“秋明覺得這果子好吃嗎?”
楚秋明點頭,“挺甜的。”說着還意味深長地看了齊芸一眼。
達奚子夢道:“那倒怪哉了,這果子是我從北澹帶來的,雖看起來色澤紅潤,實則越紅味道越酸,楚将軍吃的那個,這麽通紅,怎麽會是甜的?”
齊芸不知道爲什麽覺得耳朵有些發燙,用手捏了捏耳垂,道:“或許楚将軍愛吃酸的吧。”
于是在楚秋明離開時,達奚子夢特意将她帶的果子裏最紅的挑了一包,硬要楚秋明帶回去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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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秋明回到将軍府,大理寺卿喬英正在他的書房等他。
看見楚秋明抱着一包果子走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楚秋明讓他坐下。
“楚将軍,仵作驗了趙家三十四口的屍體,趙大人的死法與其他人的死法并不相同。如之前所說,除了趙大人,其他人的死法像是斬龍幫所爲,而趙大人并不像是,微臣推測,是兩撥人所爲。根據仵作報告,趙大人也遠比其家人早死一個時辰以上。”
楚秋明點頭,看見喬英恭恭敬敬地坐在那裏,突然說:“喬大人已經在大理寺任職五年了吧。”
喬英一愣,“正是,再過上了三個月,便是整整五年了。”
“我記得五年前,喬大人入職大理寺卿之後,我與喬大人促膝長談,喬大人告訴我,既然今日掌平決獄訟,便當一心爲百姓,爲朝廷,公正決斷,絕不偏私。”
喬英突然蒼然一笑,“初時一腔熱血,雛犢不畏,如今卻也漸漸明白,朝廷與百姓,竟是難以兼顧。”
“可我與喬大人相交數年,大小刑獄,從未有一件冤案錯案,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喬英搖搖頭,“盡力而爲罷了。”
楚秋明突然正色,聲音變得慎重,他站起身,向喬英抱拳行了一個禮,“今日,楚某有一件事想懇請喬大人。”
喬英一臉惶恐,忙站起身去扶楚秋明,“将軍這是何意啊?”
“趙炳滅門一案,喬大人知道疑點重重,雖然有斬龍幫的嫌疑,但楚某料想喬大人不會如此草率結案。可是……”楚秋明看着喬英,“此事牽連甚廣,喬大人若想查清此事,也絕非一朝一夕。”
“将軍的意思是……”
“楚某深知此事事關重大,此案背後之人,藏得很深,且手段狠辣,喬大人若執意去查,隻怕會身陷險境。”
“将軍這是何話,喬某難道是貪生怕死之輩嗎?若能捉得真兇,便是身死又何妨!”
“我便知道喬大人的品行,才請喬大人莫再追查,如今敵在暗我在明,想要逆轉局面,捉拿真兇,便需要我們去順着他鋪的路走,讓他以爲一切盡在他的掌握,然後留出餘地好去順藤摸瓜。”
喬英皺了皺眉,仔細想了一想,“将軍既是如此說,莫非是知道此人是誰?”
“一切隻是推測,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喬大人與我知交多年,當曉得楚某絕不會行不忠朝廷之事。”
喬英點點頭,于是也不再多問什麽。
喬英走後,阿默走了進來,看見楚秋明桌上的一包紅彤彤的果子。
楚秋明看阿默一直盯着果子不放,笑了一笑,“你拿些去吃吧。”
阿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拿起一顆用袖子擦了擦,就往嘴裏塞,咬了一口,瞬間一張臉就皺成了一團,咧着嘴立馬吐了出來。
他一邊用袖子擦嘴一邊道:“好酸好酸的果子!将軍不是最不愛吃酸的嗎?哪裏得的這麽酸的果子!”
楚秋明笑了笑,“偶然吃點酸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