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岱川的視線,令楚憐成爲全場焦點。
被陸岱川一句話就推上風口浪尖,楚憐的第一反應,卻是偏過頭,看向不遠處的沈昀。
沈昀靜靜地看着她,臉上挂着一成不變的笑。
顯然早已預料。
或者說,這才是他執意讓她來出席這場訂婚宴的真正目的——爲陸岱川攪黃陸景文的訂婚,提供活生生的靈感。
人都送到你面前了,你要還想不到該怎麽做,這樣愚蠢的對手,也就不足爲懼了。
沈昀的盤算,不外乎如此。
楚憐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的笑容,也能像針一樣,刺得人的心生疼。
這哪是什麽陸景文的訂婚宴,分明就是她楚憐的鴻門宴。
她以爲自己是來看熱鬧的,結果她才是那個被人看的熱鬧。
三個各懷鬼胎的男人,心眼一個比一個多,真心一個比一個少。
她的小謙謙,才不會在這樣的三個人之中。
角落那個男侍應生看着都比他們順眼!
一樣的臉又怎麽了?這個世界的原主,不也跟她長得差不多?
做的番茄雞蛋面味道一樣又怎麽了?在女帝那個世界,掌事宮女浣夢不也能做出一樣味道的來?
并不能說明什麽,更不能證明什麽!
楚憐冷下臉,轉身就要走。腳擡到一半,光腦中倏地響起系統冷冰冰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觸發隐藏任務:尋找聶子謙。任務時限:7天。任務完成,獎勵1000點積分。任務失敗,聶子謙永遠沉睡。】
伴随着系統毫無起伏的語調,三束光驟然亮起。
楚憐擡眸望去。
前方的陸景文周身籠罩着一圈紅色的光芒,左側的沈昀周身籠罩着一層黃色的光芒,右側的陸岱川周身籠罩着一層綠色的光芒。
這踏馬是……
……紅綠交通燈嗎?
楚憐一整個被雷住,外焦裏嫩。火氣都消下去不少。
面對系統的親自打臉,楚憐除了默默放下擡到一半的腳,也就隻能在心裏罵上一句會被哔掉的髒話。
永遠沉睡什麽的……要不要這麽狠?一點容錯率都不給的嗎?
楚憐恨恨地咬緊後槽牙,瞬間把自己當下的處境抛諸腦後,審視的目光,在三個男人之間來回逡巡,一臉如臨大敵的肅穆表情。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這邊楚憐的思緒已經完全轉入另一條軌道,那邊台上的蘇小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變幻不停歇。
按理說,全場最難堪的,應該是楚憐這個被陸景文抛棄的舊愛,而不是蘇小荷這個赢得最終勝利的新歡。
但,台下衆人的竊竊私語,議論的都是,舊愛分明比新歡美豔動人,陸景文是怎麽想的?真愛?可要真的是真愛,又怎麽會有這麽個舊愛的存在?
蘇小荷心裏是恨不能撕爛楚憐那張臉的滔天妒意,面上卻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柔弱模樣,泫然欲泣地看向身側的陸景文,等他站出來維護她,等他在衆人面前給她一個交代。
然而陸景文滿眼看着的,都是台下的楚憐。
他再清楚不過,這個把自己武裝得氣場強大的女人,其實根本就沒見過這樣的大場面。
此刻又被這麽多的人矚目,心裏該有多麽惶恐,才會連逃離的勇氣都沒有,生生收回邁出的腳。
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像一個被人抛棄的孩子,舉目四望,無枝可依。
忽地,她望向了他。
眼神是那樣的複雜。
短暫的一眼,很快便又移開。
陸景文被楚憐這一眼,看得心頭一酸,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仿佛下一秒就要沖下台。
楚憐并不知道陸景文兀自腦補了這麽一出苦情戲,她隻不過是得到系統的明示,重新打量了一下陸景文,然後果斷将他排除在選項之外罷了。
她體内聶子謙的神力對這貨的排斥簡直不能更明顯,會是他才有鬼了。
人選就剩下沈昀和陸岱川。
一想到沈昀,她就又止不住地來氣。
把她帶到這兒來,送給人當木倉使,自己置身事外,作壁上觀。
可氣歸氣,冷靜下來再一想,沈昀這算計人的德性,其實也很聶子謙……
她覺得聶子謙千般萬般好,全都因爲她是他的偏愛。他對她的算計,隻會是爲了保護她,不會傷害她。
而她現在,還不是沈昀的偏愛。
至于陸岱川……
光看着這張臉,她都心旌神搖。
但也僅限于外在。
可系統會放着一個和聶子謙适配度如此之高的身體不用嗎?
常規上來說是不會的。
不過,聶子謙從來都是非常規的存在……
幸虧系統給了她七天的時間,不然要是讓她立馬當場作出選擇,她的腦袋絕對會直接炸成一朵煙花。
必須得盡快跟這個陸岱川深入接觸。
這樣想着,楚憐的視線最終落向了陸岱川。
陸岱川也朝她看了過來,眼中是高高在上的漠然。就像在看一顆沒有生命的棋子,沒有絲毫歉意。
也是。陸岱川剛才的行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給了原主一個曾經存在過的名分。
她本來生氣的對象,也不是陸岱川。而是冷眼旁觀的沈昀。
就連到了現在,沈昀還穩如泰山,巋然不動,一點要來解救她這個女伴的意思都沒有。
讓沈昀終于有了動作的,是蘇小荷。
久等不來陸景文的維護與交代,蘇小荷不堪受辱,抹着眼淚跑下了台。
沈昀轉過頭,望向蘇小荷消失的方向。
陸景文最後看了眼楚憐,終究還是選擇去追回蘇小荷。
一場訂婚宴,就此無疾而終。
一明一暗的兩個始作俑者,俱是氣定神閑。
眼見陸岱川也要離開,楚憐眸光一凝,提起裙擺就要追上去。
馬上,她就要成爲港城名流圈茶餘飯後的最佳談資了,她有充足的理由,去找他這個罪魁禍首要一個說法。
沒走兩步,手腕就被人攥住。
力道不大,但也輕易掙脫不了。
楚憐不耐煩地回過頭,然後就撞入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
沈昀一手拄着金絲楠木的拐杖,一手攥着楚憐細瘦的手腕,淺笑道:“楚小姐作爲我的女伴,宴會還沒開始,就把我扔到了一邊。現在宴會剛一結束,又要将我棄之不顧。楚小姐是覺得,和一個跛足之人走在一起,很丢人?”
看着倒打一耙順帶還道德綁架的沈昀,楚憐動了動唇,正欲回怼,光腦中忽然傳來祝紳的聲音——
“小憐,你現在、立刻、馬上,遠離這個沈昀!”凝重的語氣裏,透着克制的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