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祝紳的警示,楚憐愣了愣。雖然不明白祝紳爲什麽會這麽說,但搭檔幾百年培養出的信任與默契,還是令她在反應過來後,第一時間便要掙開沈昀。
楚憐這個反抗的舉動,令沈昀十分不悅。
他微微蹙起眉心,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楚小姐這是想毀約?”語氣倒還是一如往常的溫和,但說這話時候的眼神,滿是危險的威脅。
楚憐被沈昀的眼神看得心裏直發毛,軟下聲,試圖先将人穩住:“沈先生這說的是哪裏的話,我們合作得這麽愉快,我才舍不得毀約呢。”
沈昀卻并不買賬,仍緊攥着楚憐的手腕,完全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動這麽大的怒。
從這個女人上一秒還挽着他笑靥如花,下一秒忽然就甩開他,丢了魂似的直直走向那個陸岱川,他就心生不快。
他很少真正憎惡一個人。尤其是沒有任何客觀緣由,全憑主觀的憎惡。
陸岱川就是那個例外。
第一次見到陸岱川,他就覺得陸岱川那張臉極其刺眼。
不是因爲嫉妒,而是一種複雜到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
在這種晦暗情緒的作用下,每次見到陸岱川,他都控制不住地想要剝下他那張臉……
而今天,對陸岱川的憎惡,更是攀升到了頂峰。
連他壓制已久的欲望,都蠢蠢欲動,險些沖破樊籠。
他隻能站得遠遠的,不去看,不去想,竭盡全力重新捆縛住自己的欲望。
卻在宴會終了,看到這個女人再一次無視他的存在,徑直奔向那個陸岱川,而宣告破功。
大腦給出指令前,他已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然後攥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纖細。和她的脖頸一樣。他稍稍多用些力,就能捏斷。
然而,奇異的是,與她肌膚相觸的瞬間,瘋狂叫嚣着的欲望,忽然就平靜了下來,乖順地重歸蟄伏。
多年來的苦苦壓抑,就這樣不期然地獲得了從未有過的安甯。
貪戀,舍不得松手。
故意說些強詞奪理的話,隻爲延長這份奇異的安甯。
但在察覺到她想要掙脫開他的企圖後,又止不住的怒火叢生。
一顆心,被劈成兩半,一半愉悅,一半憤怒。
這樣矛盾而飽脹的情緒,太過新奇,令他着迷。
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打斷。
沈昀攥着楚憐的手,仿佛觸電般,尖銳的刺痛順着指尖直抵心髒。
本能地收回手,倏地看向楚憐的身側。
楚憐的身側,飄浮着瞬移而來的祝紳。
看到沈昀直直投向祝紳的視線,楚憐和祝紳俱是一驚。
楚憐是因爲體内有聶子謙的神力,所以能看到祝紳。那沈昀呢?沈昀又是因爲什麽?聶子謙的……神魂麽?
一想到這種可能,楚憐瞳孔蓦然一縮。
“别亂激動,他看的不是我,是陸岱川。”祝紳率先明白過來。
楚憐順着沈昀的視線,越過祝紳,果然看到去而複返,正朝這邊走來的陸岱川。
此時沈昀和楚憐所在的地方,周圍人見兩個人之間氣氛不妙,早已眼觀鼻鼻觀心自覺散盡,生怕觸到沈昀的黴頭,看到不該看到的,聽到不該聽到的,惹上大麻煩。
唯獨陸岱川,反其道而行之。也就無比惹眼。
楚憐皺起了眉頭,通過光腦問的卻是:“小紳,你沒傷到沈昀吧?”剛才沈昀突然松開她的手腕,肯定是祝紳做了什麽。
一旁的祝紳翻了個白眼:“你難道不應該先問我,沈昀這個人有什麽問題嗎?”
“他要是小謙謙,再大的問題,都沒傷到他大。”楚憐沒有底線得理直氣壯。
祝紳無語。正要開口,走過來的陸岱川正好停在了他的位置。
明明是緊張的氛圍,可看到陸岱川無意識造就的詭異重疊,楚憐還是忍俊不禁,隻得抿緊唇憋笑。
沈昀餘光瞥到楚憐的這副表情,誤以爲是見陸岱川靠近,心情激動所緻,再看陸岱川的臉,目光越發陰沉。
陸岱川就像感覺不到沈昀的不悅,面無表情地問:“是不是我之前說的話,影響到了沈先生和楚小姐的感情,造成二位的不愉快?”
陸岱川不會不知道,沈昀對楚憐和陸景文的過去了如指掌。他特意走過來問這句話,顯然隻是尋的一個由頭罷了。
至于他這樣做的目的——楚憐斂起笑意——她大概能猜到。
“我和楚小姐的私事,就不勞煩陸大少關心了。”沈昀挂起一成不變的微笑,偏過頭,對楚憐伸出手,語調極其溫柔地輕言道,“憐憐,我們走。”
這一聲溫柔的“憐憐”,讓楚憐整個人登時陷入恍惚之中。
看着沈昀伸過來的手,近乎本能地想要握住。
祝紳和陸岱川的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小憐,不能跟沈昀走!他是變态!”這是祝紳。
“看二位現在的狀态,還是先各自冷靜一下比較好。”這是陸岱川。
楚憐倏地瞪大眼,耳畔回蕩的全是祝紳那句“他是變态”……
沈昀此刻正專心與陸岱川過招,沒有注意到楚憐的異樣。他看着陸岱川,眼底泛起陰翳,唇角笑容卻是分毫未減:“陸大少什麽時候變得愛管閑事了?”
陸岱川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二位今天都是陸家請來的客人,楚小姐又與家弟是舊相識,于理于情,都算不得是閑事。”
這是要死磕到底了。
忽然變成香饽饽的楚憐,關心的隻有:“爲什麽說他是變态?”
祝紳緊緊盯着沈昀,心有餘悸地說:“他床底下有一條密道。密道通往一間地下室。地下室的牆面上挂着……三張被剝下來的人臉……”
楚憐大駭。
殺戮和虐殺,完全是兩碼事。
饒是做過清道夫的她,乍一聽到這樣的事,差點都沒忍住驚呼出聲。
祝紳還在繼續:“那三張人臉是沈八刀一家三口。估計當年,他們一家三口“坐”上私人飛機之前,臉就已經被沈昀剝下來了。而且這三張臉上,分别刻着‘色欲’、‘暴食’和‘懶惰’。是七宗罪其中的三宗罪名。”
“小憐,”祝紳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沈昀,是個反社會人格的連環變态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