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紳沉吟良久,垂眸俯視大地之上的未星:“你爲什麽知道這麽多?”
這個問題,等同于“你到底是誰”。
未星到底是誰。
祝紳問過,不止一次。
每一次,未星不是笑而不語,就是答非所問。最近一次倒是正面答了——說自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程序員。
祝紳都快不認識“平平無奇”這四個字了。
這一次,盡管不抱希望,他還是再度道出在心頭萦繞已久的疑問。
意料之中的,未星依然不予回答,隻是淡定地仰視着未星。
雖然是仰視的角度,但沒有絲毫的低微。
仿佛他在望着的,并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而是萬千生靈之中的一種,與草木花鳥一般無二。
卸下戲谑僞裝的未星,眼底一片亘古蒼涼,漠然中卻又透着悲憫。
對上這樣的目光,祝紳竟情不自禁地心生敬畏……
*
楚家。
黃昏時分,暑氣已散,太陽将落不落,橙黃的光近乎溫柔地籠罩天地。
楚憐吃完兩瓣常溫西瓜,在院子裏蕩起了秋千。
這樣的天氣,真的非常适合來上一碗甜滋滋、涼爽爽的沙冰,無奈她這具身體在楚父楚母眼中,就跟易碎的玻璃瓶一樣,半點兒刺激性的東西都不許她碰。
可以說是真·玻璃心了。
嚴格看管着她的,除了楚父楚母,還有她身後這塊鐵疙瘩。
譬如此刻,她蕩個秋千,它就緊貼在邊上,一雙燈泡眼随着秋千的起伏,轉過來轉過去,精密地計算着她每一次蕩起的弧度,确保都是在安全數值内。
有一次,楚憐皮心起,試圖往天上蕩,轉一整個圓出來的那種,結果差點把機機的主機闆燒壞。
後來她就再也沒敢瞎浪。
但那一次的經曆,顯然給機機造成了不可磨滅的“損傷”,以至于隻要楚憐蕩秋千,它就呈現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應激狀态,眼中紅光快速閃爍,兩隻鉻鋼手臂一直朝向楚憐伸展開來,随時準備接住她。
對此,楚憐暗戳戳覺得,萬一她要真摔了,摔在軟和的草地上還沒什麽,被它這雙手臂接住,才是要骨折吧?
按理說,作爲一個數據控的機器人,不應該計算不出這顯而易見的一點。楚憐相信,如果她真摔下來,它一定不會真用手接住她,這樣做必然會傷害到她,嚴重違背三大法則的第一條。
可它還是擺出了這個動作。
因爲徒勞,而顯得固執。
一個真正的機器人,可以是呆闆的,但絕不會是固執的。
固執,是人類才會有的秉性。
而固執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偏執。
偏執,是融入聶子謙骨血,無論曆經多少個世界,變幻多少種角色,都抹不去的屬性。或者說,是他的天性。
所以看到機機固執地擺出這個徒勞的動作,楚憐充分感受到了聶子謙的存在。
這感受令她十分窩心,也令她更有信心喚醒機機的自我意識——盡管今天的釀醋招數毫無成效。
然而,就在楚憐蕩得正起勁的時候,機機看着她被晚風吹拂的長發,突然問道:“憐憐喜歡學霸嗎?超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