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機問得猝不及防,楚憐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旋即眸光大亮,腳尖一個點地,止住了晃蕩。
“如果我說,”楚憐抿了抿唇,偏過頭看向機機,“我喜歡學霸,超喜歡呢?”
楚憐死死地盯着機機,想透過它紅光閃閃的燈泡眼,看入禁锢在這身鐵皮之下的神魂。
聽到楚憐的反問,機機先是沉寂了幾秒,然後拼命地搖頭,直到它的金屬管脖子嗡嗡作響。
“憐憐不能喜歡學霸。”頓了頓,又強調一遍,“絕對不能。”
楚憐壓制住想要上翹的嘴角,故意擰起眉:“爲什麽不能?學霸智商超群,長得也不賴,性格溫柔又有耐心。”
機機再次陷入沉寂。
楚憐懷疑它是在絞(超)盡(速)腦(運)汁(算)如何從純科學的角度駁斥她的觀點。
她環起手臂,作出防禦的姿态,看上去是好整以暇實際是滿懷期待地靜待它的回音。
良久,機機眼中紅光一閃,終于出聲道:“因爲學霸不喜歡憐憐。學霸和憐憐對視的時候,心跳速率穩定如常,體溫也恒定不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還就真挺科學,有理有據。
“所以呢?”楚憐挑眉,見招拆招,“學霸喜不喜歡我,是他的事。我喜不喜歡學霸,是我的事。兩者之間既不矛盾也不沖突,更沒有必然聯系。你這個因果邏輯不成立。”
“因果邏輯不成立”,對于一個機器人,可以說是非常嚴肅的指控了。
機機的鉻鋼手臂都開始極小幅度地擺動。
半晌,擺動停止,平闆的機械電子音響起:“如果憐憐喜歡不喜歡憐憐的學霸,憐憐會傷心。憐憐的心髒十分脆弱,不能傷心。因爲機器人不得因不作爲而使人類受到傷害,所以機機必須阻止憐憐喜歡學霸。因果邏輯,成立。”
完美到無懈可擊的因果鏈。
這一波強行碰瓷機器人學三大法則,楚憐是服氣的。
按照它這套邏輯,不管她喜歡誰,都會有傷心的風險,它都“必須”阻止,這是它的職責使命所在。
多麽忠實的機器人,簡直感人肺腑。
套上鐵皮殼子怎麽了,一言一行都受到程序制約又怎麽了,涉及綠帽這種比天都大的事,某人的腦回路一樣能給她繞出朵花來。
設身處地地想想吧……也怪辛苦的。
楚憐憋着笑,繼續一本正經地辯論:“可是感情這種事,是不受控制的。喜歡就是喜歡了,就像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
機機顯然無法理解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事情是不受控制的。在它的概念裏,一切都可以控制,所需的無非一個指令而已。
楚憐知道它理解不了。
她還知道,哪怕是某人本尊出來,也還是理解不了。
聶子謙,她的小謙謙,習慣了掌控一切。
這一路至今,她都是走在他爲她鋪設好的道路上。即便他的神魂都已破碎,他的意志依然在左右她邁出的每一步。
可她想要開辟出一條嶄新的路。
這條路的盡頭,不是誰的犧牲,而是無限未知的可能。
他隻有先學會放手,才能與她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