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有蓮花,在凡人看來自然是吉瑞之兆。可隻要踏上了修行路便知,所謂蓮花,不過是修行人的手段罷了。
但任誰都得承認,這種手段,确實十分玄妙。
而僅以劍意勾勒出這樣一朵紫金蓮花,那便更是大手筆了。
如果細細觀察的話,便可以看出蓮花之上那一道道痕迹其實有迹可循,竟然是一衆仙人臨塵的壯闊場面。
而在那最高處的蓮蕊處,是一位白衣青年負劍而立。瞧着架勢,倒是想要斬盡仙人。
連道袍邪祟都喟歎道:“此子若是我族中人,那該多好!”
獨對紫金蓮花,磬睜開眼眸。它雙目無神,似乎被眼前的景象震驚。或者說是這場劍意之争,諸葛塵終于穩穩占據上風。
趁着磬失神的片刻工夫,諸葛塵抓住時機,一人一蓮花合爲一體。步步青蓮生滲入他的劍意之中,絕不是兩相疊加那麽簡單。
其突然爆發出來的威力之大,竟然讓竹籃打水境界的磬仰面朝天噴出一口鮮血。而後雙腿無力的栽倒在地,瞧它慘白面色,似乎是傷了根本。
對方雖是邪祟,不過既然如此光明磊落,諸葛塵自然不會趁人之危。隻不過以磬的傷勢,确實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才有再戰之力。
磬輸的坦蕩,隻是說了一聲若有機會,下次再戰,便離開了這裏。
瞧它的背影,非但沒有失魂落魄,反而鬥志高昂。這也是它第一次打心眼裏敬重一名邪祟,若是磬能投胎在魔窟之外的天下。以其品行,想必也會同王家家主成爲知己吧!
到時候他們三人舉杯邀明月,實在快意。
諸葛塵胡亂想着,破天荒的沒有心神緊繃。而身處邪祟環繞之中,這可是大忌。
那另外一位竹籃打水邪祟趁着這個機會摸來,擡手便一拳打在他的後背上。
這一拳的沖擊力極大,諸葛塵甚至不惜将周身劍氣揉成一團擋在身後卸力,可仍舊落得了個五髒六腑錯位的下場。
大口咳血都是小事,劍氣沒法通暢運轉,才是重中之重。
懸空站在最高處的道袍邪祟顯然也失去了耐心,開口說道:“一起上吧,記住給我留個活口就行了。至于廢掉其境界,已經無所謂了”
它話音剛落,早就忍耐不住的一衆邪祟紛紛殺向抹着嘴角鮮血的白衣少年。
此刻的諸葛塵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遠遁逃走!
小蛟通曉他的意思,直接飛出大袖,化作百尺巨蛟承載着自己的主人向天飛去。
諸葛塵強忍着劇痛,将膠柱劍放在小蛟的脊背之上,充當龍骨。如此一來,速度更上一層樓,即便是天命邪祟都沒法追上。
“有些逃命手段。”一直未曾出手的道袍邪祟開口說道:“可還遠遠不夠。”
它的雙手一并向下壓去,看似平淡無奇,可小蛟的速度直接被迫放緩,不得不看着蛟尾後面的那些邪祟逐漸拉近距離。
現如今,仍舊在強撐着的諸葛塵狀态奇差,若想憑借他來扭轉乾坤簡直是癡人說夢了。可小蛟身軀一震,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向地面猛紮而下。
邪祟沒來得及扭轉身形,仍舊向着天邊直沖而去。小蛟借此機會,竟然貼地而行,而且速度極快。
它還不忘回頭瞧上一眼已經昏死過去的諸葛塵,嘴裏發出關切的低沉龍鳴。
道袍邪祟的大袖随風鼓脹,它也終于挪開了步子,直接閃身來到小蛟面前,擡起緊握的拳頭重重砸下,直接将小蛟砸進地面。
“好一條通人性的畜牲,隻可惜跟錯了主人。”道袍邪祟說話的聲音仍舊那般淡然,好似世間萬事都提不起它的興緻。
挨了一拳的小蛟遭受重創,沒辦法維持如今的龐大體型,隻能縮小回原來的拇指大小,匍匐在諸葛塵的肩頭。
就像是仍要誓死保護自己的主人。
道袍邪祟揶揄道:“又是好一出舍生忘死。”
它變拳爲掌,而後又僅僅伸出兩根手指,戳向小蛟的七寸。
既然還未化龍,蛇之七寸便還會是緻命傷。這一下子若是被那道袍邪祟掐中小蛟的七寸,恐怕早就通人性的它也就不必再做躍過龍門的美夢了。
“一條蛟龍而已,用得着你一位打撈起妙術的邪祟傾力而爲。”
終于醒轉,勉強可以調用自身境界的諸葛塵箕坐在地,開口說道。
他緩慢的探出手,将已經拼盡全力的小蛟收入大袖之中,以心湖之聲說道:“辛苦你了,小蛟。”
回答他的隻有一聲微弱的低鳴,像是在邀功請賞,讨要一絲本命劍氣。
諸葛塵自然不能給,但絕不是因爲小氣。畢竟他仍舊身處必死之局中,僥幸撿了一條命,代價便是殺力的直線下降。如今的他,同尋常江湖宗師無甚區别。
也就是在逃命上,他才敢說自己有點心得。
而一直被他積蓄于胸間的本命劍氣如今可是真的派上了用場,能不能逃出生天,再次一搏。
天時地利人和,缺一則死,所以一樣也缺不得。
道袍邪祟難免對坐在地上而矮了它半頭的白衣少年産生了極大的興趣,僅以天壘修爲,硬抗了竹籃打水境界的修行人一拳,沒死都算是奇迹。
更何況還有一衆邪祟的圍追堵截?尤其是它僅有兩次的出手,都是極其緻命。
哪怕如今的白衣少年瞧着有些虛張聲勢,可仍舊活蹦亂跳,至少一時半會兒肯定死不了。
這該是怎樣的怪物?道袍邪祟由衷感慨。
但這也是白衣少年必須要被它擒下的理由,若是放虎歸山,不出甲子光陰,魔窟外面的天下巅峰修行人中定會有此人一席之地。
等到時候他的劍鋒再次對準魔窟,誰能匹敵?
至于爲什麽不直接出手格殺,便是道袍邪祟所謂的山人自有妙計了。它手下的邪祟也不敢開口詢問,而那幾個真正志同道合的又因爲境界太低,根本沒資格加入這場無異于貓捉老鼠的圍追堵截之中。
俗話說得好,人往高處走。
它雖然是邪祟,卻也将此話奉爲圭臬,不然何來如今名動一方的芸城城主。
可是它的野心遠遠沒有止步于此,不僅想要吞并鄰近的幾座城池,而且瘋狂到竟然對那把至高無上的椅子起了窺伺的心思。
也好在它雖然心思瘋狂,頭腦卻十分清醒。而這個念頭也被它深深壓在心底,不能提也不敢提。
本來那位便對它有着先天的壓制,同境界都必敗無疑,更别說如今的它還要遠遠落後。可自古争鬥曆來都不隻靠的是手腕,起碼還要算得上心機,以及運道。
它自信心機不差,缺的隻是運道。而如今運道送到眼前,哪有不笑納的道理?
道袍邪祟終于不再是那一副死人表情,而是笑着開口說道:“我這芸城如今已經算得上是天羅地網,你是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去的。”
諸葛塵回答的幹脆利落:“事無絕對,不試試怎麽知道?”
白衣少年這樣說着,便更加握緊了膠柱劍。瞧着架勢,似乎是要殊死一搏。
道袍邪祟卻沒有動手的意思,反而仗着自身境界,再加上身處芸城的百年經營,營造出一方算不上多麽精巧的小天地。
它憑空取出茶桌茶具,當空而坐後示意諸葛塵坐在它的對面,伸手按在桌上,買了一個關子。
既然可以得到喘息的機會,諸葛塵一定得牢牢把握。如今也管不上道袍邪祟心懷何種鬼胎,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自然免不了虛與委蛇。
瞧着道袍邪祟倒茶的動作,便知道它是沉浸此道的老手。
它先是爲諸葛塵倒上一杯,開口說道:“喝上一口?”
諸葛塵也不拒絕,笑抿一口後吐出,算是洗刷了嘴裏的血腥味,而後又含了一口咽下。
道袍邪祟玩笑問道:“就不怕我借茶水殺了你?”
諸葛塵搖頭說道:“你若是真想殺我,哪裏用得着這麽麻煩。”
道袍邪祟哈哈大笑道:“還是于聰明人說話最不費事!”
“彼此彼此。”諸葛塵問道:“隻是不知道城主究竟有何目的?”
道袍邪祟也不着急:“先喝茶,有些事情,不急這一時。”
借着兩人喝茶的工夫,道袍邪祟問了很多無關緊要的天下事宜。看得出來,它雖然身在魔窟之中,倒是對外面的天下十分向往。
“我們兩族,自古便紛争不斷。”道袍邪祟突然話鋒一轉,開口說道:“可在我看來,這些紛争完全可以避免,沒必要分出個你死我亡來。”
諸葛塵默然不語。
事情要真有這麽簡單那就好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誰又能說的清楚?
“我明白你心中的想法,也知道自己有多麽不切實際。畢竟這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道袍邪祟繼續說道:“可如果是我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統禦我族呢?這些事情你說能不能避免?”
諸葛塵将膠柱劍放在茶桌之上,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劍鋒說道:“就像這劍鋒,一面雙刃。真要等到那時候,城主究竟還在哪一刃上,無論你我,都說不清楚。”
他突然向上一抹,兩刃上的劍氣一并向上盤旋,彙成一道劍氣,直沖雲霄。
“真正坐在那個位置上,不偏不倚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