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中,一人一邪祟正襟危坐于茶桌兩頭,一同遙望那道青色劍氣。
道袍邪祟由衷說道:“你這劍氣确實玄妙,如若境界再高些,恐怕連我都殺得。”
諸葛塵也不否認,因爲事實确實如此。
沒想到道袍邪祟突然一拳而出,驚得諸葛塵身子向後傾去,而那一拳就停在他的臉前。就連拳風,都吹得他黑發狂舞。
可那拳頭上卻殺意殺氣俱無。
諸葛塵咽了一口唾沫說道:“你吓我。”
不怪他如此心驚膽戰,若是方才那一拳真的落在他的臉上。毀容是輕,恐怕直接就能将他打得個不死也殘。
反觀道袍邪祟倒是一臉不正經的笑容:“哪裏。來談談正事吧,比如說,咱們做筆買賣,我保證你穩賺不虧!”
諸葛塵也不是那涉世未深的江湖雛鳥,開口問道:“何以見得?”
道袍邪祟說道:“談妥之後,我會将你送到芸城之外的安全地帶,保證你天高任鳥飛,我手下的人絕對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諸葛塵摸不清道袍邪祟究竟是何用意,隻不過他心中清楚,如果真能如此便再好不過。至少,沒有他吃虧的份。
“殺了我可是你們吾皇的旨意,你真敢違抗?”諸葛塵仍舊不解的問道:“再說了,我可是殺了你手下那名用錘的天命,你真能放過我?”
道袍邪祟解釋道:“你有所不知,我們一族脈絡駁雜,從來都是風水輪流轉,而那把椅子上坐上去的也不會隻是一脈。如今坐上去的不是我這一脈的人,雖是臻道,卻也難以服衆。恐怕沒有百年的時間,便會被拉下馬,換另外一位坐上去。”
諸葛塵打斷了道袍邪祟,開口問道:“城主這是自信自己能坐上去?”
道袍邪祟點頭說道:“當然!百年之内,我一定可以跻身臻道。”
對于這句話,諸葛塵将信将疑。
穩入臻道?這可是連如今坐穩此境界的王家家主都不敢大言不慚的說出口的,一位魔窟之中的城主,倒是口出狂言。
隻不過這些同他逃生無關的事情,不問也罷。
“可城主你放我離去,就不怕如今坐在椅子上那位時候追究?說到底,我都是殺了它的子嗣。”涉及生死,容不得有半點差池,諸葛塵必須要把一切考慮周全。
這便是他來到天下之後的心境得失,難說好壞。
道袍邪祟性子溫吞,全不像一般邪祟一般暴躁,耐心起來依然耐心:“這你就不必擔心了,我這一脈又不是沒有臻道坐鎮。吾皇若是真想動我,也隻能用些暗地裏的陰損手段。隻不過這些,我一個打撈起來妙術的修行人還應對不了?”
話已經說到了這裏,起碼足夠打消諸葛塵表面的疑慮。至于更深層次的,還是等他性命無憂後複盤此局時,來再做謀劃吧!
諸葛塵直接切入主題道:“城主究竟想要談什麽買賣,但說無妨。”
“與你說話,真是省事。”道袍邪祟客氣道:“百年之内,我能跻身臻道,此言非虛。可究竟能否坐上那把椅子,我卻沒有把握。而我這一脈本就有一位臻道,平時對我自然是一種庇護,可真要争奪那把椅子,這些都沒用。到時候,我們隻有一人能活下去。”
諸葛塵自然清楚這一點,一族長輩又能如何?真要是眼前誘惑夠大,足夠狠辣的才能夠脫穎而出。
親友間的反目成仇,夫妻間的破鏡難重圓,歸根結底,都是入眼的誘惑太難抵擋。這些無孔不入的利益,不似利刃,卻能一點點消磨那些所謂的情比金堅。
諸葛塵開口說道:“所以城主的意思是要我到時候出手相助?可我如今不過是天壘上的苦渡人,百年光陰确實夠長,但我也不能保證到時候攔下一位臻道啊!”
道袍邪祟眯起眼睛說道:“一位天壘,可殺天命,雖然是以力破境,缺陷極大的天命。放在今日之前,無論誰說我都不信。可既然眼見爲實,也就由不得我不信了。我賭的是你的未來,百年之内,最起碼你會成爲我争奪那把椅子時的一大助力!”
諸葛塵由衷說道:“城主氣魄之大,我諸葛塵确實佩服!”
雖然這一句話是諸葛塵的肺腑之言,不過道袍邪祟卻并不上心,隻是繼續說道:“即便到時候事實證明我錯了,于我而言,也沒什麽虧的,我做的不過是放你離開了芸城而已。而且我不認爲自己的眼光會差到這種地步,一位劍氣沖霄,連我都心驚的劍修,前途注定無量。我的話說完了,該輪到你說答不答應了。”
諸葛塵嬉皮笑臉的說道:“有不答應還能活命的選擇嗎?”
道袍邪祟搖了搖頭。
“那自然是答應了!”諸葛塵果斷說道:“我還沒有見識一下修行路上登峰造極的風光,怎能死在這裏?”
之後一人一邪祟便簽訂了一份天道契約,這種契約,直指本心,更兼連帶着修行路。如敢違背,心境必會在一刹那支離破碎。
如此一來,便不怕兩人互相算計了。
也就隻有聖人與人仙才不受天道契約的限制,這兩境界的修行人已經超越天道,一人一道,早就不是殊途同歸四個字可以概括的了。
等到道袍邪祟撤去了小天地,兩人已經來到了芸城之外的一處荒山野嶺。
道袍邪祟指着遠方,開口說道:“将你送到這裏,相信也就安全了。我會下令讓我這一脈的手下盡量避開你,也希望你不要借此來殺掉它們。”
諸葛塵開口說道:“那是當然。要是真那麽做的話,倒是我不識大體了。”
道袍邪祟笑着說道:“如此最好,那就期待咱們下一次的見面了。”
說罷,它便轉身離去,沒想到白衣少年卻一直跟在它的身後。
起初道袍邪祟以爲兩人隻是順路,沒想到都要望到芸城的城頭了,諸葛塵仍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道袍邪祟也隻好回頭問道:“你一直跟着我是要幹什麽,真想再一次深入龍潭虎穴之中不可?”
諸葛塵搖頭說道:“當然不想,隻不過有兩位跟在那皇族青年身邊的天命得殺。”
道袍邪祟本想勸他說留得青山在,可話到嘴邊,就隻剩下了一句:“那你請便。”
諸葛塵還想說些什麽,可道袍邪祟直接動用自己的竹籃打水境界,如長虹一般掠入芸城。白衣少年即便想追,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對于諸葛塵來說,耽誤之急,還是先将自己的殺力恢複到巅峰,再去尋那兩位皇族青年身邊的天命。
隻要它們兩人不時刻待在一起,給到諸葛塵逐個擊破的機會,那麽它們便沒有活下去的道理。
這不僅是自信,也是事實。
......
覆了一張邪祟面皮在臉上的諸葛塵重新進入芸城,他前腳剛踏進去,便察覺到了道袍邪祟蔓延而來的氣機。
隻不過這一次柔和多了,并無殺意。
這張面皮是出自道袍邪祟之手,雖然對于諸葛塵想要殺掉那兩位天命的想法愛搭不理,可爲了能夠更好的做成這筆買賣,它還是拿出了兩樣東西。
其一便是這張面皮,可以幫助諸葛塵更好的融入邪祟之中。想要做些什麽,無疑更爲便利。
另外一件則是篆刻有花紋的獠牙,按照道袍邪祟的說法,此物乃是它們這一脈的信物。真要遇到他對付不了的,出示此物,對方一般不會趕盡殺絕。
如今的諸葛塵瞧着有些普通,可他修長的體形,瞧着也算能夠入眼。隻是再被當作皇室,便再不可能了。
畢竟是想要暗中殺掉兩位天命邪祟,還是不能太過聲張。
諸葛塵握緊拳頭,擡頭瞧着昏暗的天空,百感交集。
自從他在那個風雪夜出了大衍皇城後,便事情不斷,好像确實沒有一時能夠清閑下來。境界提升自然是重中之重,接下來的四筆買賣也不能不放在心上。
與道家大天君的那筆買賣是對方的算計,是自己自願進入的逍遙遊中的棋局。沒什麽好怪的,兩人各取所需,不能再公道了。
同霸王巧遇,不算是買賣,而且還白得了一件化界物,最重要的還要數結識了霸王。兩人間的香火情,輕重在兩人心間,這就夠了。
接下來是答應王家的萬族會,本來就應該是各取所需。到如今由于王家家主這麽個忘年交,和王大雪的稱兄道弟,便不能僅以買賣論之了。真要說好聽些,這叫仗義而爲。
至于同道袍邪祟的買賣,諸葛塵當然不擔心。百年光陰,足夠諸葛塵踏入臻道。而且以他的殺力來看,到時候整座魔窟都是他的掌心玩物。
而那把椅子誰坐上去都無所謂,隻要真正的主事人是沁冥就好了。他答應了她,便得做到。
帶着這樣的心中盤算,諸葛塵緩緩走在芸城的路上。
一城尋兩人,哪怕是兩位天命,也是大海撈針,不急這一時。
或許是如今的諸葛塵同普通邪祟無異,他走在路上自然免不了磕碰。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也隻好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仍舊漫無邊際的走下去。
臨近一家酒樓,諸葛塵鬼使神差的向裏面望去,竟然瞧見了那個名爲阿勇噶的老翁!
諸葛塵笑開了口,徑直走了進去。
天要你亡,或許還有的機會。可我諸葛塵要你亡,上天無路,下地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