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夫人，您生的是小少爺。”那丫鬟之前已經是六神無主，縮手縮腳的窩在馬車裏看着方小小忙碌，一直到影兒的啼哭聲傳來，她才徹底的松了一口氣。
嬰兒哭聲洪亮，瞧着也敦實，隻是渾身上下都血淋淋的，方小小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隻是……
“乖徒兒，把它的臍帶剪了，給婦人和孩子都清洗幹淨。”
“剪，剪臍帶？”方小小吓得心肝兒一顫。
“我來吧，環玉，扶我起來。”那婦人瞧着方小小年紀尚小，又沒有梳婦人的發髻，料定她應是個未成婚的黃花大閨女，心想今日難爲她替自己接生，小姑娘回去隻怕是要做好幾天的噩夢。
要是再讓她剪個臍帶，估計也是下不了手。
方小小縱是不清楚胎位不正有多兇險，但也知道生産是女人的一個生死大關，一聽婦人要自己上手，當即搖頭把人按住，自己硬着頭皮接過在火上烤過的剪刀，把小寶寶的臍帶剪了，又按照師父教的方法打了個結。
好在，剛出生時還哭唧唧的小嬰兒，在她剪臍帶的時候反而不哭了，這讓她的害怕消減了不少。
一切收拾妥當，方小小掀開馬車簾子出來，已經是日頭西下，紅霞滿天。
“感謝兩位神醫，我一定會禀明我家主子，請兩位神醫稍候，我家主子馬上就到。您二位救了我家婦人和少爺的性命，主子必有重酬。”
被人稱爲神醫，方小小不好意思之餘又有些得意。
雖說她還沒學到什麽本事，但是在她的幫助下讓婦人順利生産這件事，讓她由心而生出一股滿足感。
瞬間就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能幹大事兒了。
她有些不自然的擺了擺手：“不，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而且我和師父還要趕去曲水縣……”
那車夫卻一臉爲難：“這……眼下夫人的狀況尚不穩定，還請老先生與姑娘能留下。”
說完看向張啓風。
方小小也看向自家師父。
她實在是不太适應這種場面，總覺得難爲情，她真的隻是順手幫了個忙，并不圖對方回報。
張啓風呢？換作往常他一個人，那肯定就已經甩手走人了。
但是現在嘛……
做好事不留名這種事情，還是等他一個人的時候在做吧。
他早就看出這戶人家非富即貴，既然乖徒兒幫了他們一個大忙，人家表示感謝自然是應該的。
不過，他卻是搖了搖頭。
“你家夫人已經順利生産，可是我與徒兒還得趕去曲水縣義診，同樣都是人命大過天，既然你家夫人已經沒有性命之憂，那我們就不便多留了。”
端的是一副德醫雙馨，濟世良醫的風範，聽得在場其他人都動容不已。
“如今天色已晚，老先生與姑娘也多有勞累，不如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趕去曲水縣。”最後，還是馬車内的夫人開口。
張啓風看向方小小，問她可還撐得住？
方小小還沒說話就打了個哈欠，緊接着，小肚皮也咕咕咕的叫了起來。
那幾人當場就笑了，害得方小小羞窘不已。
“罷了，就在此地休息一晚，也好有個照應。”張啓風無奈道。
那位夫人随行帶了不少幹糧，張啓風又帶着方小小出去打了一隻野雞。
他說要去打野雞的時候，那車夫說不好打，但仍是自告奮勇要去，被張啓風直接拒絕了。
這種地方，不靠我徒兒，你們能打到野雞？癡心妄想。
等張啓風打了野雞回來侍弄幹淨，就熬了一大鍋野雞湯，一群人就着幹糧把肚子填飽，婦人也因爲喝了野雞湯，恢複了不少元氣，人都精神了很多，連孩子都有奶水喝了。
方小小坐在火堆旁和那丫鬟閑聊，張啓風在一旁聽着，看得出來丫鬟是有意套話，但也并未阻止。
于是，沒一會兒，方小小的底細就已經被人摸清了。
上半夜還沒過去的時候，遠處傳來馬蹄聲陣陣，車夫凝神靜聽，當即一臉驚喜的說是他家主子來了。
方小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來的時候，便見一匹高頭大馬停在火堆旁，一個中年男人風風火火的沖去了馬車裏。
“老先生，小姑娘，救命之恩無以爲報，請受周某一拜。”男人在馬車裏說了會兒話，轉身就對着方小小和張啓風跪了下來。
方小小哪裏經曆過這些，無措的躲到師父身後。
張啓風與對方寒暄幾句，得知對方竟然就是本地知府，而且，對方正是從曲水縣而來。
原來，這周知府近日一直都在曲水縣赈災，夫人擔憂他出門在外無法照顧好自己，便不顧身體不便，帶着丫鬟找來，沒想到在半路的時候，腹中胎兒便發動了……
“實在是太過兇險了，幸虧遇見了老先生與小姑娘……”周知府唏噓不已，所以這一拜是結結實實的。
“周大人體恤百姓，大仁大義，尊夫人與貴公子亦是有福之人，命中注定能化險爲夷，一切都是天意啊。”張啓風道。
他這一番話，倒是說進了那周知府的心坎兒裏。
對方點頭：“老先生所言極是，周某一心爲民，老天爺必不會虧待我的家人。這不，夫人提前臨産，便遇見了貴人，可見老天爺待我不薄。”
張啓風捋着胡須點頭說是。
能遇見方小小，确實是你們走運。
因爲周知府一行還要前往曲水縣，所以接下來的路程，他們還能一起走。
而方小小，在跋山涉水好幾天之後，終于有幸坐進了馬車裏。
這可比自己走着去快捷又輕松多了。
爲了讓周夫人在馬車裏躺得更舒服，周知府在馬車内又加了兩層墊子，減少了颠簸，方小小坐着坐着就有些迷糊，不知不覺竟躺在了周夫人身側。
丫鬟想把人叫起來，卻遭到周夫人阻止，自己往一旁挪了挪，看着小姑娘恬淡的睡顔笑了起來。
自己和孩子的性命，竟是一個小女娃救的，對方學醫不久，但遇事也從容不迫，将來她那相公若能高中，想必她也能撐起夫家的門面來。
隻不過，這童養媳的身份，确實低了一些，若将來府中多些妾室，隻怕是壓不住……
方小小哪裏能想到，自己機緣巧合之下，成了别人的貴人，而她自己，也遇到了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