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孫德崖走進四合院内時,遠遠的就能夠聽見小院内正傳來鬧哄哄的議論聲。
這些聲音聽在他的耳朵裏,格外的紮耳朵。
自己也是孫家的一員,爲什麽自己的哥哥姐姐甚至是父親要把他排擠在外呢?
難道僅僅隻是因爲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産而死了嗎?
這能全怪他嗎?
他也不想這樣的。
當他出現在小院外面時,原本還算喧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孫家的那幾個二代都已經集齊了,在看見他的時候,衆人的眼神中都摻雜着意外之色。
“誰讓他來的?老大嗎?”
院子裏一共就五個人,其中一個女的,也就是孫家二代中唯一一個女人,孫青青輕聲開口對自己身旁的孫家老三孫德豹問道。
孫德豹搖了搖頭:“不知道啊,沒聽說過。”
在石桌的主位上正端坐着一個年過花甲,臉上長滿黑斑的唐服老者。
此人便是孫家的老爺子孫護甲,今年八十有餘。
因爲是軍人出生,所以縱然年事已高,但依舊精神抖擻,絲毫不見遲暮之色。
他在看向孫德彪的時候,眼神中明顯閃過一絲不滿。
但他畢竟是當父親的,見自己開家庭聚會的事情被孫德彪給撞見了,他也隻好擡了擡手,道:“找個位置坐吧,你的事情我聽說了,我們正在商議此事,正好你回來了,跟我們說說你此行的感想吧。”
聽說了?
這麽快?
孫德崖十分驚訝于自己老父親的情報能力。
不過轉念一想,老爺子可是能帶領孫家成爲僅次于上京八大家族的存在,眼線肯定布滿了各地。
他走到老爺子面前,見事情是兜不住了,索性深深的鞠了一躬,道:“爸,對不起,我沒能完成任務,讓您失望了。”
“失望?”
孫護甲譏笑了一聲,就好像是在嘲笑自己這個小兒子居然還配提“失望”二字。
畢竟他可是從未對自己這個小兒子抱有任何的一絲希望,所以何來失望這一說?
孫家的四個二代小聲的嘀咕起來,也不知道在議論什麽。
孫德崖知道這幾個哥哥姐姐都排擠自己,所以急忙解釋道:“爸,我不推卸責任,不過此次是因爲有沈家的人在幫助嚴旭,所以這才導緻我無功而返的。”
孫老爺子也隻是知道事情的一個大概,知道嚴旭已經轉移資産,在今天一大早就出國了。
對于事情的詳細始末,他并不知情。
“沈家?誰啊?難道是沈建城?”
孫老爺子輕笑了一聲。
他知道現如今青陽市這一大塊蛋糕已經落到沈家二代的老二,沈建城的手中。
所以當孫德崖提及沈家在幫助嚴旭時,立即想到了沈建城。
孫德崖搖了搖頭:“此次沈建城并沒有出面,出面的是他兒子沈毅。”
“沈毅!”
孫家二代四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孫家老二孫德虎沿着孫德崖,陰陽怪氣的說:“老五,一個小輩就把你給攔住了?我聽說沈毅隻不過是一個書生而已,也能讓你無功而返?”
老三孫德豹也跟着開口道:“老五,如果說是沈建城這隻老狐狸出面幫助嚴旭,你無功而返這還說得過去,畢竟憑你的腦子,還真不是沈建成的對手。可人家隻派出了一個兒子,就把你給攔住了?這...”
說到此處,孫德豹臉色一沉:“你這不是自己伸手打我們孫家人的臉嗎?”
“三哥,我...”
孫德崖剛想要狡辯,孫青青開口道:“好了,五弟,你今天不上班嗎?該忙什麽,就去忙吧。如果不是今天聽老爺子說起這事兒,我們還真不知道你有如此打算,好了,你也算是想要給我們孫家盡一份力,有這份心就夠了。”
孫青青表面上是護着孫德崖,其實歸根究底就是嫌棄孫德崖在這裏太礙眼,急着想要将孫德崖給趕走。
說起來,孫家二代的這幾位無論是明面上還是私底下,都不怎麽和睦。
今天早上,老爺子說起關于嚴旭的事情後,衆人還真的被孫德崖這一招釜底抽薪給吓了一大跳。
倘若孫德崖真的能将嚴旭的資産一并奪回來,那他在孫家的地位将會一日千裏,甚至會有可能威脅到其他兄弟姐妹在孫家的地位。
原本在這四位孫家二代的眼中,壓根就沒把孫德崖當成一回事,可他們卻沒想到孫德崖居然敢在暗中使勁兒,這讓他們頗爲氣憤。
“姐,我沒什麽可忙的。”
孫德崖在這群老狐狸面前,完全沒有脾氣可言。
他也知道孫青青并不是想要幫他說話,而是急着趕他走。
但他還真就不走了,他倒要看看這幾人今天的聚會,究竟是想要聊些什麽。
畢竟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進入到此次孫家核心的會議中,怎麽可能甘心就這麽離開。
所以他找了一條凳子,坐在了人群的外圍。
孫家的四位二代雖然對孫德崖的舉止有些不滿,但當着老爺子的面,他們也沒把事情做得太過分。
啪啪!
孫老爺子杵了杵手中的拐杖,輕聲道:“好了,大家繼續商議吧。此次這件事情也讓我發現了我們孫家的一大短闆。在權利和地位上,我們已經算得上是登峰造極了,但在商業帝國領域,我們卻遲遲沒有進步。”
“所以我們孫家下一個未來的五年計劃,就是發展商業,崛起一個商業帝國。”
“權、财相輔相成,才能夠造就勢,從而讓我們孫家永垂不朽。”
啪!
聽見這一席話,一直沒說過話的孫家老大孫德龍拍手叫好道:“爸,你這條發展戰略實在是太好不過了。隻不過當今的商業領域中,基本上都被上京的家族給籠絡幹淨了,我們現在也感覺到後繼乏力,不知道該涉足哪個領域才好。”
老二孫德虎接話道:“對啊,如果是在十年前發展商業領域,說不定還能夠吃上一口肉。但如今炎國的商業格局已經定型了,我們現在涉足,估計連口湯都喝不上。”
如果說老大孫德龍這話是隐晦的點出老爺子的戰略方針有些不切實際,那老二孫德虎的話就是在直接在抱怨老爺子當年沒有先見之明,現在黃花菜都涼了,才想着進軍商業。
自古常言有錢的人不一定有權,但有權的人一定有錢。
但這句話說得并不貼切。
這裏畢竟是上京,天子腳下,就算孫家平時想要撈一點兒,也不敢撈得太多。
更何況誰還沒幾個仇家,但凡被這些仇家盯上,那不僅孫家撈的會原原本本的吐出來,還會波及到孫家的根基。
所以孫家看似風光無限,手握大權,其實過得還沒那些富豪滋潤。
所以進軍商業領域,如今看來是刻不容緩了。
“你們都什麽意思?咱爸是讓我們來商量對策的,不是來讓我們抱怨的。”
孫青青沖着大哥和二哥翻了一個白眼。
雖然她已經嫁了出去,但她的婚姻是屬于聯姻,夫家的社會地位和權利都不小,所以對于娘家的這一杯羹,她自然不會松嘴,并且她也有相當的城府和實力與三位哥哥扳手腕。
“小妹,你什麽意思?我們就是在各抒己見而已,難道不行嗎?”
二哥孫德豹譏笑了一聲。
有好幾次他都想要将孫青青這個小妹趕出孫家核心圈,但奈何人家夫家有本事,也有手腕,所以也從而穩固了孫青青如今在孫家的話語權。
“二哥,别說那些沒用的,我不想跟你胡扯。”
孫青青瞪了孫德豹一眼,轉而看向孫老爺子:“爸,我這兒倒是有一個辦法,能夠瞬間讓我們孫家在商業領域站穩腳跟。”
現如今雖然孫老爺子已經退居二線,讓孫德龍接管了孫家家主之位,但真正的主事人還是孫老爺子。
孫老爺子在聽見孫青青的話後,眉梢一挑,道:“說說看。”
“其實,說白了,複制!”
孫青青不愧爲孫家的女管仲,她站了起來,一臉的老态龍鍾:“你們都知道,嚴旭是二十六歲從過來回來的,短短不過五年的時間,就将其資産做到了六百多個億,這速度放眼整個炎國,也算得上是進步神速!”
“所以,我提議,我們直接複制嚴旭的産業鏈,他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他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再加上我們孫家在背後造勢,也未必不能夠在短時間内重新複制出一個嚴旭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陷入了沉思之中。
衆人都覺得按照孫青青所說的去做,也未必不可以,畢竟嚴旭已經趟過雷了,他們隻需要避開那些雷區,就能夠将風險降到最小。
這時,老三孫德豹開口打破了平靜,冷笑着說:“小妹,難道你不知道嗎?嚴旭之所以能夠在這麽快将公司規模做到那麽大,完全是因爲他父親給他鋪路。他父親之所以被雙規,很大程度上是因爲嚴旭濫用他老爸的職權,從而被那些眼紅的人給盯上了。”
在說到此處時,孫德豹突然長吟了一聲,不懷好意道:“難不成你是想要讓我們孫家走嚴家的老路嗎?你是何居心啊?”
“三哥,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孫青青臉色一怔,咬牙道:“嚴家之所以被雙規,那是因爲嚴家得罪了人,跟濫不濫用職權是另外一回事。而且我們孫家可不是嚴家,沒有那麽蠢,也不可能任人擺布?”
此時,孫老爺子雙手捏着面前的拐杖,閉上了眼睛,任由眼前的幾個子女争吵。
有時候他真的有些煩了。
别人家的子嗣一個個的都十分團結,可唯獨他們孫家的子孫卻經常鬥得你死我活,不可開交。
如果現在不是因爲他還坐鎮孫家,孫家早就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别吵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
老大孫德龍見老爺子的臉色有些難看,當即沖着正在争論的孫德豹和孫青青喝了一聲。
他畢竟是孫家的長子,現如今也是孫家的家主,他這一聲爆喝之下,孫青青和孫德豹立即識趣的停了下來。
他們幾人雖然經常勾心鬥角,但在明面上卻不得不給大哥孫德龍三分面子。
因爲從很大程度上而言,孫德龍的一言一行就代表老爺子的意思。
見氣氛平靜了下來,孫德龍轉頭看向老爺子,道:“爸,我覺得吧,小妹的主意不錯。我們孫家畢竟不是嚴家那個毫無底蘊的小家族,如果能直接複制的話,将有很大的把握能夠成功。”
然而,老爺子卻突然睜開了眼,杵着拐棍站了起來:“好了,你們都各忙各的吧,此事,以後再議!”
“爸,怎麽啦?今天不合适嗎?”
孫青青站了起來。
她是孫家二代中唯一的女人,所以從小就深受老爺子的喜歡,因爲老爺子能夠從她的身上找到她母親的影子,算是一種思念的寄托吧。
另外還有更深沉次的一個原因,那就是她能夠代表她夫家的意思。
可以說,她能仗着娘家的勢力在夫家有不小的話語權,從而又能借助在夫家的聲望在娘家讨得一席之地。
并且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非常有城府,将她的老公拿捏得死死的。
“我說了,以後再議!”
老爺子看了一眼孫青青,收斂起臉上的不悅之色,沉吟了一聲後,轉身走出了小院。
“哎喲,我還有事,就不陪你們了。”
老二孫德虎率先站了起來,往外面走去。
緊接着,孫青青和孫德豹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仇視之意,然後分頭離開了小院。
最後,老大孫德龍也跟着站了起來,不過他卻并沒有離開的意思,徑直朝着老爺子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現在是孫家的家主,自然有一些話要跟老爺子說。
原本還熱鬧的小院内,眨眼間就隻留下了孫德崖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角落裏發呆。
半晌之後,他才站了起來,神色有些落寞的往外面走去。
他隐隐覺得,老爺子就是因爲他在場,所以才不打算繼續商議此事,而這份落寞情緒也瞬間變成了養料,滋潤着他内心深處對孫家的仇恨和不滿。
突然,他的眼睛變得無比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