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驟起，吹皺了一池秋水，空中有飄飄蕩蕩的樹葉落下來，那樹葉是黃色的，黃色的顔色現在卻變得很是鮮豔，但那隻是一種落幕之後最後的顔色了，因爲冬天不遠了。

李耕站在湖邊看着湖面上一片又一片落下的樹葉，突然深吸了一口氣。

“所謂的北方部落聯軍不過是個松散的組織，黑水靺鞨曆來桀骜不馴，他們怎麽會甘心屈居人下？所以契丹人和他們之間的協議本就沒有什麽約束力。”

李耕轉過身來看着柏虎班微笑了一下爲他解釋道：“所以黑水靺鞨的人一定會南下。”

“明相，您的意思是，黑水靺鞨也接到了契丹人的通知，讓他們退兵，但是他們根本沒聽從？”

“我許給契丹人很大的好處，允許他們可以南下放牧，可以進山采摘，并且将來在興安嶺這邊給他們固定的牧場，還有公平的市場提供糧食鹽巴，契丹人這才退兵，可是黑水靺鞨這些人，是絕對不可能認可契丹人獲得的好處既是他們的好處，所以他們一定不會聽的。”

柏虎班點點頭道：“您說得對，黑水靺鞨要的是土地，他們習慣占有所有的山林牧場草地，渤海國的存在是他們必須要去鏟除掉的勢力，他們跟契丹人不一樣。”

“其實他們都是狼，隻不過胃口不一樣罷了，我原本判斷，這馬上面臨冬季，黑水靺鞨不至于現在就回進攻，要麽等到明春之後，想不到他們現在就行動了，這就是預料之外的事了。”

柏虎班面帶憂色，他問道：“明相，那麽我們擋得住嗎？”

李耕搖了搖頭道：“恐怕很難擋得住。”

柏虎班問道：“那怎麽辦啊？如果擋不住，永甯一線，黑水靺鞨就會直接兵臨城下了。”

“适當的收縮兵力吧，将外圍的兵馬全都調入上京，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再跑了，如果再次逃跑的話，這個民心就真的徹底失去了，那可比敵人兵臨城下更可怕了。”

柏虎班更加擔憂，他小心的問道：“明相，假如到時候城破了，那不是我們全都完了嗎？這……！”

李耕還是那樣淡淡的笑道：“放心吧，城破不了。”

“前方來報，黑水靺鞨足有五萬多人，這是可能是他們傾巢而出的所有實力了，都是非常悍勇的部落戰士，恐怕……！”

李耕再次說道：“人力終究無法與天命相抗，我們所代表的就是天命，放心吧，我以命令在中京顯德府休整的忠義軍騎兵出發了。”

忠義軍的騎兵部隊那可是最爲精銳中的精銳，其戰鬥力在幾次的戰争中都得到了體現，而且柏虎班是親身接觸過的，他明白這支人數不多的騎兵所具有的恐怖勢力。

如果有他們趕來支援，或許李耕會在上京城假意吸引黑水靺鞨的主力，到時候忠義軍騎兵在後面緻命一擊，黑水靺鞨必敗。

這一下他心裏有底了，也知道該做什麽了，到時候準備不充分，這黑水靺鞨一旦兵敗，開城門之後搶軍功的好事，那就沒他們的份了。

李耕算是給他透露了重要的信息，柏虎班自然感激不盡，這之後不斷有人因爲看到柏虎班在面對黑水靺鞨大軍之時，從容鎮定的樣子，全都佩服不已。

甚至再後來他被評爲出了安火奴之後，渤海國最具實力的戰将。

看着柏虎班告辭離去的身影，李耕搖搖頭，想起之前接見的那幾名朝中大臣，他轉身看向小樹。

“小樹啊，不喝茶了，去備車，跟我去大牢之内見個人。”

小樹隻得将水壺再從火爐上拎下來，答應了一聲之後去準備了。

被人稱爲一代明相的李耕，還仍然是哪個年紀輕輕長相俊美的年輕人，但是李耕知道自己這年紀其實也不小了，他的氣度和沉穩遠不是一般年輕人能比的。

但是現在他要去上京大牢之内看什麽人哪？

這個人名叫韓伊琦，渤海國朝廷戶部侍郎，就是他專門求見大欽茂，在國君面前痛罵李耕，勸谏大欽茂不要親近李耕，說他是禍國殃民的奸賊，結果是暴怒之下的大欽茂将他一怒扔進了大牢。

有人似乎告訴了正在坐牢的韓伊琦，說是李耕回來看他，他原本并不相信，但是此刻看到李耕真的站在了面前的時候，他還是很好奇的。

這個奸雄此事來見自己到底是什麽意思？報複羞辱，趁機弄死自己嗎？那又何必親自來？

“韓大人！”李耕反而是先開口了。

“你與扶餘城的還是家族有遠親關系，祖上也是新羅人，韓家的老族長早就對我提到了你，如今我們再次見面，也令我沒想到。”

韓伊琦吸了一口氣，想要破口大罵，。但随後她苦笑了一下，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冷哼一聲。

“這個國家啊……現在的确是到處都有問題，就像是一個到處漏風的破房子，國君不長進，大臣們不作爲，軍人嘛怕死，百姓們糊塗，但這些人全都是躲在這座破房子之下躲避風雨，這房子真要是塌了，我想問問你，是誰最倒黴？”

韓伊琦有點發愣，李耕竟然說國君不長進，說渤海國是一個破房子，他還是當朝左相嗎？

“韓大人，你是有能力的人，作爲民政高手，懂得怎樣去做好民政事務，但卻不是朝廷裏那些玩權謀的人的對手，但是你幹嘛非要去玩哪？”

韓伊琦再次有震驚的感覺，他張嘴怒道：“還好不是因爲你……！”

李耕冷笑道：“你被人攢攆，去做糊塗事，卻要賴在我身上，有這個道理，你一心爲國，爲了百姓，那我問你，渤海國這個破房子真的倒塌了，究竟是誰最倒黴？是百姓嗎？還是那些權貴朝臣？”

“咋們其實都一樣啊，想要做點事啊，卻因爲朝廷裏沒人，處處掣肘，甚至還要相互爲敵，也就是說我們在整個朝廷中是另類，是沒人支持的一群人，所以你才會在這裏，這個道理你想明白沒有？”

韓伊琦哆嗦了半天嘴唇，突然問道：“你究竟想說啥？”

李耕笑了，然後點了點頭道：“我想你幫我，你很清楚國家的根本就是百姓，而渤海國一旦有事，最倒黴的就是百姓，百姓都活不了了，那麽這個國家也就沒了，所以要救他們就需要我麽做事，做點有用的事。”

韓伊琦一抖身上的囚袍問道：“我這個樣子，還能做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