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正院。

燕霄來請安時，老夫人扶起他，上下左右仔仔細細看了一番，終于踏實下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燕霄垂眸說道：

“此次遠行，讓娘憂心了。”

其實他本沒想過将遇險之事告訴母親，免得她擔心。

但之前的情形，他抱着淩霜被一群人撞個正着，一方面想快些離開，另一方面又生怕母親因此對淩霜生出什麽不滿，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了。

老夫人拉着他坐下，溫聲道：

“你說那淩霜姑娘救過你的命，到底是怎麽回事？”

燕霄知道躲不過這一問，将自己重傷落水險些喪命，又被淩霜救起之事說明，隻是省略了某些細節。

同時也将淩霜的身世，還有她幫蕭煌找回記憶的事一并說了。

老夫人有些意外道：

“她眼睛竟是看不見的嗎？還是陛下的表親？”

燕霄點點頭：

“淩霜自幼受了許多苦，她最大的願望便是離開雷霧島，所以孩兒帶她回來……”

他遲疑了片刻，終是直言道：

“隻要她不嫌棄，我願照顧她一輩子。”

老夫人之前聽說兒子差點沒命，早已心有餘悸。

再聽他講到淩霜竟自小被關在籠子裏，想到之前看見那睡着的小姑娘，精緻又清麗的小臉，心頭已是憐惜得不行。

這會聽到燕霄如此說，她當即語重心長道：

“這樣也好，咱燕家人向來有恩必報，以後不管如何，你絕不能虧待了她。”

燕霄見母親并無異議，暗暗松了一口氣，正色道：

“母親放心，孩兒明白。”

老夫人點點頭，看着他露出慈祥的笑意，說道：

“霄兒出海這一趟，倒是成長了許多，既然陛下如今已經安全歸來，你的終身大事是不是也該定下了。”

自打燕霄一飛沖天受封親王，便将母親從老家接到王府享清福。

府上自是什麽都不缺，唯一讓老夫人惦記的，就是燕霄至今沒有半個妻妾，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可把老太太急得夠嗆。

因此這一次她見燕霄竟抱回個姑娘來，心頭自然是高興的。

她想的卻是，兒子既然開始對男女之事感興趣，自然該找幾個出身好的女子，納幾房妻妾給燕家開枝散葉。

今日她看那葉家獨女就不錯，還是個武将，行事磊落大方，跟兒子倒是很般配。

那甯陽郡主也挺好，出身高貴，活潑開朗，比起那些柔柔弱弱滿肚子彎彎繞的女孩子，更合她心意。

老夫人已經琢磨着從這兩人中給兒子選正妃了。

至于淩霜，她出身雖不差，但自小被關在籠子裏，怕是規矩上要差許多，不過隻要兒子喜歡，不管是貴妾還是側妃，都随他好了。

老夫人一句話間腦海裏已想了這許多，然而燕霄并沒領會到她的意思。

他隻當“終身大事”還是在說淩霜的事，耳根微微一熱，遲疑道：

“此事孩兒會認真考慮，娘再容我些時日可好？”

燕霄還是第一次對納妃之事松了口，老夫人以爲他是不好意思才會這樣說，自然是高興，笑呵呵地說：

“好、好！終身大事自是不能兒戲，你這些日子可要上點心！”

說到這裏，老夫人突然又想起一事：

“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往年娘不在你身邊，如今你身份地位大不一樣，可得好好辦一場！”

燕霄對生辰宴沒什麽感覺，但心知以自己的地位大辦宴席，在老夫人看來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自然不會反對。

他點點頭，溫聲道：“全憑娘作主。”

母子二人又氣氛融洽地聊了一會兒，燕霄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退。

老夫人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滿是慈祥的笑意。

心中已經開始盤算着，兒子的生辰宴上，該如何給他多創造機會，跟那幾個她看好的丫頭接觸了。

……

……

自從回到皇宮那日，跟蕭煌私下說了林靜的事以後，黎清玥每日都會抽出許多時間，守在林靜病榻前。

她的理由很充分，說林靜身體虛弱，拔毒又到了緊要關頭，不能有半點閃失。

所有人都對她的醫術信任之極，她既然如此說，完全沒人懷疑。

其實林靜被她醫治了兩日後，發燒便已退了，氣色也恢複了不少。

這兩日黎清玥也曾斷斷續續聽到她說夢話，卻再沒聽到那首歌，夢話的内容也含混不清，尋不到什麽端倪。

等到林靜醒了後，黎清玥也曾不動聲色地試探過，但一無所獲。

林靜總是安安靜靜的，對她恭敬有禮，面對治療也十分配合，根本看不到她情緒外露的時候。

喜好、習慣方面，也跟靈曦郡主絲毫沒有重合。

黎清玥甚至有時會想，是不是她那呓語，真的跟娘親的歌無關？

一切或許隻不過是個巧合。

但她又隐隐覺得哪裏不對。

林靜的表面太過完美，可越是滴水不漏，她越覺得有問題。

其實若使用催眠術，她的疑問便能徹底得到答案，但黎清玥這個想法隻冒個頭，便被直接否決。

不管林靜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催眠術涉及隐私，黎清玥不會如此對她。

終于有一日，事情出現了突破。

黎清玥私下裏跟服伺過林靜的宮女們旁敲側擊，都沒什麽收獲，卻在這天随口跟白義聊起時，發現了一件事。

白義跟她講了林靜剛剛跟在主子身邊時，練字的事。

他一想到這姑娘最開始那慘不忍睹的字迹，就忍不住吐槽，同時又對她一根筋連夜練字，進步神速歎爲觀止。

黎清玥卻從中發現了端倪。

林靜除了練字外，基本也沒有再需要動筆的時候，後來更病倒了，因此也沒留下什麽字迹能讓她查看。

但此事卻讓黎清玥想起靈曦郡主的一個特征：

她的慣用手，是左手。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黎清玥的心情又難以平靜。

林靜看起來是習慣用右手的。

她用右手吃飯、右手練字、右左端茶端藥……

但登基大典那一日，黎清玥第一次注意到林靜，是因爲陸靈兒打了她一巴掌。

然後她送了林靜一盒藥。

林靜當時顯然心緒不穩，而接藥的時候，她下意識伸出的，是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