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辛”那染着妖氣的面龐在眼前晃動。
法海心神愈發混亂,他想起很多事來。
想起定國寺門外初遇那個面色蒼白的公子,對方看起來病怏怏的,眉眼卻極爲深邃,第一眼看過去,就覺得美的驚心。
自己同阿必師父說了謝辛的狀況,覺得這似乎是身體不足,舟車勞頓所緻,阿必師父熱心地制了一副養生的方子,他謝過阿必又主動去送藥<ahref".5./books/17/17855/"target"_blank">落神之天。
這次,在謝辛房前,他更近距離地看了對方面容。
面如冠玉,真是一副極好的模樣,别說他被吸引了,在謝辛房中,他還看到了今日在定國寺借宿一宿的羲和郡主。
看着對方溫文爾雅地向自己道謝,取過藥走進門去,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人還特别溫柔,他與羲和說的那些轶事奇聞更顯出他的見多識廣,幽默風趣。
這樣一個公子,實在太完美了點,不知是那戶人家的,若是生在王族,會是後代人民的福份吧。
當傍晚浣洗衣服之時,一個僧人跟他訴說住持的貪心,他有些生氣,轉念之間,想到那盒子祖母綠是謝辛給的,一時間,對謝辛的态度也複雜起來。
假如沒有謝辛的這一盒子寶石,他都無法看清,人真是會有兩面的。
那晚,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打聽到住持在佛壇念經,便同廚房讨了茶水點心。
他想以送宵夜之名,和住持好好聊聊,說說心裏的雜念。
等他端着托盤走上台階,一路來到佛堂面前時,裏面燈火明亮,他知道,住持入夜念經時會點長明燈,再亮起全部的燭火,光亮将大廳照的通透,映得穹頂上的八十一塊金佛塔都泛着明光,如此光輝之下,他才能安然入座,潛心參悟佛法。
法海有些猶豫。
這麽貿然進去,會打斷住持的修行吧?
于是,他放下托盤,正打算離去。
可剛轉過身,他就聽到裏面傳來的動靜。
似乎,是有人在慢聲細語。
鬼使神差的,法海就停下了離去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貼在窗縫上,向裏看去……
他看到了至今難忘的一幕。
一身大紅的衣袍裹着過分蒼白的身軀,墨發黑眼,起先還是冷冰冰拒人千裏之外的态度,可轉眼之間,謝辛露出一個笑容,美的衆生失色,美的執念全抛,美的他十幾年的清心寡欲全都抛到九霄雲外,滿腦子隻有一個:我想要他。
對,他想要謝辛。
從小在寺院長大,他被告誡紅塵滾滾全是浮雲,酒肉美色,都該戒,這些都是拖累人的俗物,莫要沾染!
但遇到真正喜歡的,占有欲湧上來,誰控制的住?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他的心是人肉胎,不是無一物的明鏡,既然生在凡間,那就躲不過這三千紅塵。
可惜,那時候的自己看不開,覺得是自身出了問題,玷污了佛祖,也玷污了謝辛,急火攻心,竟然落荒而逃,還病倒了。
他想負氣想着,這輩子都不要再到那張魅惑人的臉了。
沒想到,病痛之餘,謝辛居然主動來看自己了。
還順手出去了自己的病症。
自己爲助他養生去問别的僧人要方子,他爲避免自己病痛折磨而除去自己的病魔,這算是以禮相待麽?
可直到得知住持昨晚被殺害時,他終于意識到,這個蒼白的公子其實是個鬼<ahref".5./books/17/17853/"target"_blank">90後放牛娃。
還是個會殺人害人的厲鬼,那份病态的蒼白不是因爲謝辛身子骨弱,是因爲他本就不是人!
那刻,固執的法海甚至認爲,自己是被鬼魔怔了才會動了占有的心思,如此一來,就更不能放過謝辛,他當即收拾法器,和師兄前去捉鬼。
之後,他被冤枉入獄,眼見了人的兇殘和醜惡,與妖魔相比有過之無不及。
此刻,法海對住持的死,還有謝辛殺人的原因也有了改觀。
被囚禁在在陰森潮濕的地牢裏時,他想了很多,謝辛将他釋放出來時,他原本是有些感激的,然而,當在在幽泉看到謝辛即将被怨氣吞噬,并且在共情中看到這個青年當年所受到的苦難和折磨,法海被心中的愧疚和自責折磨地無以複加。
人間百态,人性險惡,謝辛這鬼,反而比一般的人類更堅定而明辨是非善惡。
法海本想彌補,可最終,反而被聶乾海利用,成了讓謝辛受到重創的罪魁禍首。
法海看着“謝辛”那美麗的容顔,得其外表,但不得精髓,乍看還很相似,但那言行舉止裏,沒有謝辛半分的不羁和坦蕩。
整整五年,他會去想念着與謝辛爲數不多的相處接觸的時光,說無日忘之,也當之無愧的!
小青這幅蛇不像蛇,鬼不像鬼的模樣,讓他想起了當年偏執而誤解謝辛的自己。
能解此迷的唯有一句:和自己過不去,何苦?
“青蛇,放棄吧。”法海被小青調戲嘲弄,一開始還會惱羞成怒殺心萌動,但此刻,他逐漸收了這份暴戾的心思,佛祖面前動了殺生魔障,罪過罪過。
小青披着謝辛的模樣,本來正有些忘情地撫摸着法海面龐,聽到這句話時,他放肆的的手頓住。
小青不解地看着和尚。
“人心的複雜,你哪裏會懂?”法海雙手合十,方才還動怒的面容已經恢複往日平靜“你既然是青蛇,又何苦披着别人的外皮來行事?不能以自己的身份活着,可悲。”
這句話像一根細而韌的竹刺,深深紮了小青,一點點折磨他,卻無從下手|拔|出|來。
“我學别人怎麽了,幹你什麽事?”小青語氣尖銳地叫了一聲,“謝辛”的面龐被他擰地扭曲“我不是人,我隻能學人,怎麽了?”
“有了七情六欲卻沒有人性,當然可悲,呂洞賓騙你們吞下七情六欲仙兒,就是要看你們笑話,看你們苦難的。”法海一針見血,字字戳小青的痛處。
“什麽苦難,我小青活的逍遙自在,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青蛇嘶嘶叫起來,皮囊終于支持不住,蛻回了小青的容貌,額頭上青色的鱗片也顯露出來,猙獰無比。
相比于小青的歇斯底裏,法海愈發冷酷從容,他看着青蛇,道:“小青,你妄圖勾引我,爲了什麽?”
爲了什麽……
法海專注,法海高傲,法海強大,法海目中無人,法海見魔殺魔不可一世……這樣強大的男人,他當然想征服。
“你的征服*作祟,不過是覺得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罷了。”法海掐指一算,更加了然“白荷傾慕你,你不要,許仙被你勾得神魂颠倒,你也不要,得到了就沒意思了,沒得到的才是最珍貴的,對麽?”
小青後退一步,觸電似得,放開了法海<ahref".5./books/17/17854/"target"_blank">驚天武神。
“不是……”小青喃喃道。
不是這樣的。
“你吓破了許仙的膽,本是害了一條人命,但念你并非大惡又承蒙過佛蔭,我可将南極仙翁的千年靈芝贈你,讓你去救人。”法海一揮拂塵,向南極仙翁借法,召來仙鶴叼着靈芝前來。
滿是靈氣的仙草被遞到小青面前,法海語氣又轉變,謹慎而認真道:“從今往後,别再以謝辛的容貌出現在我面前,也别在打那返魂香的注意,否則,我絕對收了你,把你壓在雷峰塔下,永世不得翻身!”
小青面色複雜地看着法海,再想到家中悲傷欲絕的白素貞,以及屍體都冰涼的許仙,指尖顫抖的,卻還是伸手,接下了靈芝。
一株仙草,擱在他手裏,卻宛若磐石一般沉重無比。
“法海……”小青還想說點什麽。
可那堅韌剛毅的男人已經轉過身去,望着前方的金佛,再不看他了。
小青神色黯然。
他默默轉過身,化爲一縷青煙,離開了金山寺。
法海閉着雙眼,本是安心念經,卻聽得了一陣“哔啵”的響動。
一擡眼,發現上方的金佛居然破了相,面龐之上的鍍金緩緩剝落流下。
“阿彌陀佛。”法海低頭忏悔。
金佛落淚,人間有大魔要誕生。
法海想起成人那日,自己做的荒唐夢。
淫|蟲在他身邊爬動,沖他大笑挑釁:
“色戒色戒,有色不戒,善惡不分,有怪莫難,紅塵紅塵,颠倒鬼神,六根不淨,哎呀出家人……”
心神已亂,回不去了。
太陽落山,月色漸起。
城郊的一處廢棄的義莊中,夜風呼嘯竄堂而過,聲似鬼哭狼嚎,吓人人紛紛避而遠之。
這裏陰氣重,卻成了某些東西盤踞修養的好地方。
謝辛睜開眼,站在義莊中央。
夜晚到來,他又可以外出了。
而這次,他推門而出時,卻看到一個人影無聲無息蜷縮在牆角。
“……”謝辛看到那一聲青衣,黑發散亂的,無比狼狽的模樣,遲疑了下,道“小青?”
那人形動了下,緩緩從胳膊裏擡起頭來。
“怎麽了?”謝辛第一次看到對方這樣悲慘的模樣,眼角發紅的,雙目無神,聲音沙啞。
“謝辛……”小青喃喃道“你看,我這有個千年靈芝。”
他攤開手,手心躺着那仙株。
“它靈氣十足,夠補你充足的陽氣仙氣,”小青緩緩道“呐,我把它給你,你去幫我揍法海一頓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