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路再次揮劍攻擊,這一次,白素貞沒有正面迎敵,身子如鬼魅般閃躲開來。
“精通地煞變化的女娲後人,他們會使用一種連諸神也不精通的神術。”
當這句話從戚路嘴裏說出來時,白素貞再也無法保持平靜的表情了。
“這種神術叫做虛影術。”戚路接着說:“它一旦施展開來,出現在對手面前的影像,既不是幻影,也不是施術者本人,而是介于兩者之間,類似于分身的一種奇特形體。所以現在的你,能夠對我實施攻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原來你已知道了一切。”白素貞歎道:“先前的攻擊沒任何效果仍不願放棄,難道是想找出我的本體嗎?”
“我不得不承認,到目前爲止我還沒發現你究竟藏在何處。”戚路锲而不舍,“不過我的攻擊也不是全無效果啊!”
此時戚路臉上的疑惑早已一掃而空。金虹劍再次從他手中揮出,燦爛耀眼的無數金光,如飛逝的流星拖曳着長長的火焰軌迹,朝着白素貞停留的區域襲來。
整個宮殿瞬間變幻成燃燒的天空,不斷墜落的流星光芒,蘊含着壓倒一切的威力。 即便是身爲女娲族後人的白素貞,眼見這無窮力量也現出忌憚之色。
“任何法術都不是完美無缺的,同樣虛影之術也有它的死穴。”戚路說:“而這個死穴就隐藏在你的虛影之中,一旦被我找到,虛影會頃刻間消失,你的真身也将受到傷害!”
“你休想!”白素貞氣急敗壞地叫了起來,眼瞳深處陡然浮現一抹詭異的色彩。
瞬時間,她身上的真氣如雷電般兇猛爆發,緊接着又收斂起來,無數水蛇從她身後蜂擁而出迎向戚路的鋒芒。
此刻,兩人相隔的空間裏以非常古怪的形态扭曲着,連帶戚路迸發出來的金光因改變了軌迹而失去了準星漸有削弱之勢。
白素貞眼露得意之色,雖不知這個神祇的來曆,但看來他從大浩劫中幸存下來後已是實力大減,他是不可能戰勝自己的。
但她的鎮靜不過是僅僅保持了一秒的時間,從滿天飛舞的銀色水蛇中,戚路以意想不到的位置蓦然出現,手中的金虹劍瞬間穿透她的咽喉右下方,刺進了身後的木柱裏,發出恐吓般的擺動。
“啊!”白素貞聲嘶力竭地驚呼一聲,身影劇烈變形,繼而變淡變薄,直至消失不見。
“成功了。”戚路輕喟一聲,将劍護在胸前,并沒有因眼前的短暫勝利而松懈下來。
“好強啊!”黑暗處有痛苦的呻/吟聲。
殿外傳來了淩亂的腳步聲,以及兵戈相互間撞擊的金屬聲。
“給我拿住這個叛逆!”隐藏在黑暗中白素貞的聲音響亮而澄澈,那是因察覺到了手下即将到來的緣故。
但命令聲随即也暴露了她的藏身之處,戚路尋聲發出了淩厲一擊。蒼白的人影和劍光交叉而過,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音。
似乎有什麽東西劃過戚路的肩頭落在了地上,趁着他這刹那的分神之際,白素貞徹底消失在宮殿裏,畢竟戚路剛才那一劍隻對她造成了輕傷。
戚路低頭看去,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有星點青光閃爍了那麽一秒就隐沒了。還沒等他仔細查看是什麽東西的時候,近十來個人影擁進殿來将他包圍,這些人全是身着甲胄的戰士。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事,門外不斷有天吳城的将士舉着火把沖進來,人數是越來越多。突然間,包圍圈縮開了一個口子,兩名将領模樣的彪形大漢直奔戚路面前。
戚路的眼光猛地一縮,因爲他看到這兩名大漢正挾着一個渾身是血,五花大綁的年青男子。
“白辇!”戚路失聲叫了起來。
“放下武器投降,不然他就是你的下場!”數把大刀架在了奄奄一息的白辇脖子上。
“對不起,戚先生......”
“老吳了?”
“人太多了,我們無法抵擋,吳先生隻好先行撤退了。”
雖然白辇的話說得很婉轉,但戚路頓知老吳又是膽小的毛病犯了,就丢下同伴逃之夭夭。
一名武士喝道:“還想頑抗嗎,違逆者格殺勿論!”
前來增援的妖怪們人數衆多,擠滿了整個宮殿。這時有人發現了無忌長老的屍體,頓時群妖沸騰,已經有妖怪對戚路恨得咬牙切齒,誓要把他碎屍萬段。
是突出重圍,還是強行解除封印體内沉睡的神魄大開殺戒?戚路更擔心自己全身而退的時候,白辇會因此喪命。就在他猶豫不決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斬斷王座後的珠簾!”
戚路頓時眼前一亮,他轉身越了過去,在衆妖驚喝聲中,箭一般落在了珠簾前。
刹那間,時間仿佛停滞,衆妖呆如木雞,都不敢向前妄入珠簾一步。自從天吳城建成以來,城主就有令,妄入珠簾者,殺無赦!即使是位高權重的三長老,在禀報要事時也隻能遠遠地站在台階下。
戚路一聲輕叱,手中的金虹劍電光石火般斬去,一道珠簾被削下,無數珠子化作光雨向四周激射開去。而殿内的妖怪們,因畏懼法令,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他恣意妄爲。
哪知簾後還有珠簾,戚路動作不停,金虹劍在他的手中肆意翻飛,光雨不停飛濺,珠子落地的聲音不斷“乒乓”亂響,回蕩在大殿内。
當戚路收劍在手的時候,所有珠簾皆被他斬落。白素貞的身影在他面前顯現出來,此刻她緊閉着眼簾,将雙手環抱在胸前。
戚路仿佛被某種法術定住了,變成了一個木頭人。不僅如此,殿内的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
戚路眼前的白素貞一動不動,實際上并不是她不想動,而是她的身體已冰冷僵硬,周身反射着某種奇怪的光環。
戚路輕歎一聲,眼前的白素貞,早已死去多時,屍體被人放置在量身定做的冰棺内,制造出她垂簾聽政的假象。
而那個利用白素貞的屍體來發号施令的人,因被戚路識破了虛影術,趁着衆人湧入水靈宮之時安然逃遁。
金虹劍在手中變回吊墜,可戚路卻忘記将它挂回脖子上。在他的心裏,充塞着無窮盡的憤怒。原來那個冒充白素貞的人,剛才對自己說的全都是假話,難怪她要不遺餘力地殺死許仙,因爲夫妻一旦相會,秘密就會大白于天下,這個陰謀家再也沒有辦法控制天吳城了!
當戚路靜下心來時,心裏的憤怒已被悲傷所代替,因爲他察覺到冰棺裏的白素貞并不是死于他人之手,而是因爲真氣耗盡才導緻生命的枯竭。
隻有一種原因能解釋這種現象,那就是白素貞用自己的生命建成了天吳城,她已經死去了一千年!
戚路歎息着轉過身,就看見了一個比他更悲傷的人,他就是白辇,此刻的他正癡癡地看着冰棺裏的白素貞,淚流滿面。
突然白辇大喝一聲,捆綁在他身上的繩索盡皆斷落,他撲倒在冰棺前跪下來泣不成聲,頭在地下磕的“砰砰”作響。
像是受到了感染,所有妖怪都跪倒在地,殿内一片悲泣聲。
戚路再也無法忍受這傷心的場面,他剛想默默離去,就看到冰棺後露出一隻手。他趕緊繞到棺後,頓時看到地上躺着一個人,她就是戚路剛進水靈宮時碰到的侍女。
她已經死了,臉上的肌肉因萎縮而扭成一團,身上卻無任何傷痕。
戚路凝視着這張奇怪的臉,伸手按住了她腕上的脈門。良久,才縮回手來,把這名年青女子抱在懷裏,來到了空蕩蕩的王座前。
“小娴!”人群中一名将領模樣的中年男子失聲叫了起來,人亦來到了戚路跟前。
戚路問:“你認得她?”
“她是我府中的丫環,昨天晚上就失蹤了,沒想到她死在這裏。”男子臉上浮現出難過的表情。“她是因爲擅闖水靈宮被假冒的白姐姐處死的嗎?”
沒有人回答他的疑問,戚路也不能回答,他有太多太多的疑問需要知道答案,真相如迷霧籠罩在腦子裏無法消散。
突然一個妖怪帶着哭腔說道:“白姐姐早就死了,那我們還留在這裏有什麽用!”
衆妖皆黯然無語,白素貞就是天吳城的精神支柱,當真相赤/裸裸地呈現在他們眼前時,這些妖怪已經喪失了最後的信念。
東方的天空已現出一抹魚肚白,戚路突然看到一道耀眼的光華沖天而起,天地都因此變色。殿内的妖怪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異像驚呆了,視線都投向了那神秘的光柱。
“如果連希望也要抛棄,那你等的修煉還有什麽意義?”話聲剛落,在衆人驚異的眼神中,光柱驟然分開,當中放射出萬丈光芒,如炙熱的太陽落入人間,将黎明前的黑暗盡數驅離。
大殿内的妖怪都不約而同地走出了水靈宮查看究竟,隻有戚路尾随在最後面,嘴角勾勒出一絲竊笑。
那光輝的深處,一個魁梧的身影顯現出來,他快速地來到衆人上方的天空中停止了前行。這神祇全身罩着五彩神光,天吳城的妖怪們看不清他的真容,強光中隻能依稀辨認出人首虎身的輪廓,但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因爲這個身影早已經深深銘刻在他們的心底深處,至死也不會忘卻,又怎能認不出來?
“天吳大神......降臨了!”忽然人群中不知誰顫聲說了一句,就率先跪下來磕頭。衆妖盡皆駭然,瞬間如玉山傾倒,擁擠的人潮轟然跪拜在地。
天地間驟然靜了起來,隻見天吳把袖一揮,“白辇上前聽令!”
白辇又驚又喜,茫然走上前去,繼而又重新跪倒敬禮,不敢仰視空中的神靈。
“從今天起,你就是天吳城新的城主!”
“什......麽!”白辇怔住了,像是不能相信天吳大神所說的話。
悲喜交加之中,白辇隻覺雙手一軟,差點跌倒在地,但他身邊的妖怪已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了起來。
“我何德何能,怎堪當此大任......”
刹那間,白辇微弱的話語聲被爆發出來的如波濤般的歡呼聲淹沒了。
天吳朝他微微一笑,身影緩緩消失,朝陽破雲而出,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黃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