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迷迷糊糊,感覺就像是處在夢魇狀态,他一會兒感覺自己躺在草屋裏的土炕上,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坐在山頂的松yīn下。
他感到渾身難受,想要坐起來。他明明已經坐了起來,但是一轉眼發現自己仍然躺在炕上,然後,無論自己用多大的力氣,怎麽奮力掙紮,自己都很難動彈一下手指頭,更不用說是翻起整個身體了。
這種情況持續了好長時間,他終于又沉沉睡去,等到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依然睜不開自己的眼睛,而且依然無法動彈身體。
這一次不是夢魇,但是他的身體裏像是灌滿了鉛水,沉重地壓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
他聽到不遠處有人在走動,那人很顯然有意放輕腳步,聲音很小,即便是拿起放下東西,也都隻是發出一點點的聲音。
他使勁睜眼睛,但是眼皮很沉重,努力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将眼睛睜開一道縫。
眼前的景象仍然像是在那片晨霧之中,迷迷蒙蒙,一片混沌。
過了一會兒,他的眼前看時出現了一些影影綽綽的東西,但是隻是一些淡淡的影子,連個輪廓都沒有。
他繼續用力睜眼,想要看清楚一些,但是努力了半天還是放棄了。
可能是剛才的努力對他來說太費力了,一陣疲倦襲來,他雖然還在極力掙紮,不想再睡,但是不一會兒便又睡着了。
等到第三次醒來,王大自然而然睜開了眼睛。這一次眼前的東西不再是模糊一片,變得很是清晰。
他的鼻端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既像是花香,又不像是花香,香味裏還有一種奇怪的味道,聞到之後感覺鼻子裏癢癢的。不知道那是什麽味道。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穹廬型的洞頂,石面并不平滑,滿是凸出的石尖,上面一明一暗,閃爍不定。
他想,自己應該是在一個石洞裏,裏面應該生着火,這洞頂明暗閃爍的光應該就是火光。
王大想要坐起來,但是就像先前一樣,他的身體非常沉重,手腳猶如綁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即便是想要扭一下頭也做不到。
王大無奈,隻得放棄。四周很是安靜,但是遠處傳來了呼呼的風聲,還有潺湲的水流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自己爲什麽會躺在這裏。那些險惡的景象開始在他的眼前閃現,一幕一幕,雖然不連貫,但是也不停止。
他的眼前出現了三妹在地上蜷曲的身影,不知道她是不是脫離了危險,他想起最後時刻,他抱着三妹想崖壁跑去,身體忽然被烏蛇的尾巴掃中,人在半空,三妹從他懷裏脫手飛去,自己便人事不省了。
想到這裏,王大不由得着急起來,這一急,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股力量,身體猛地向上一擡,隻覺得全身内外一陣巨疼,忍不住啊的一聲大叫,撲通一聲又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王大被一陣窸窣的聲音驚醒,他慢慢睜開眼,見到上面一張臉,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隻見那人眉清目秀,瓊鼻櫻唇,溫和之中透着一股靈秀之氣,卻不是他苦苦思念的三妹是誰?
王大心中大喜,唯恐這又是夢境,急忙伸手去摸,胳膊剛剛擡起一半,又引起半邊身子一陣巨疼,脊背上就像是裂開了一樣。
王大忍不住哼了一聲,但是他仍然不想放棄驗證的機會,用力阻止胳膊下落,但是胳膊過于沉重,一時間停在半空,既下不來,也上不去,而他身上的疼痛确實越來越大。
一雙溫潤的小手抓住他的胳膊,随即看到那人櫻唇開啓,說道:“不要動……你現在還沒有好,動不得身。”
聲音就像是初chūn時節,黃莺在幽谷垂柳中鳴啭,聽起來十分悅耳舒心,王大覺得身上的疼痛立刻減少了一多半。
但是他的胳膊仍然不肯放回來,忍着疼痛用力上舉。
隻聽三妹說:“哥哥,你的身體還沒有恢複,還不能用力,最好靜靜躺着不要動。”
王大忍不住哼了兩聲,但是胳膊就是不放。
三妹眉頭皺了一下,忽然滿臉飛紅,顯出羞澀神情,眼睛斜着看向别處,低聲說:“哥哥……你……是不是……我就給你……”
王大的手被那雙小手捧着,放到了三妹的臉上,輕輕地摩挲。
王大手指頭還不能zìyóu伸曲,所以無法自己撫摸,而且他手掌有些麻木,感覺也不靈敏,即便如此,王大還是感覺到了細膩光滑。
他知道自己的手掌手指上面長滿了厚厚的黃繭,這些繭子上還有好多凸起的棱角,又硬又尖,普通的一張紙,他用手掌一劃拉,就能把它撕破。他怕自己的手劃傷了三妹的嫩臉,急忙往回抽手,這一下又觸動了身上的傷處,立刻疼得哼了起來。
三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更是紅的像是一朵盛開的桃花,看起來非常的豔麗迷人。
她急忙假裝生氣說:“看你,叫你不要動,你偏不聽,這下可好了,倒黴了不是?活該,叫你不聽話。”
王大聽三妹的話似乎是在埋怨自己,但是他的聲音卻沒有絲毫聲音的意味,臉sè也是羞澀而充滿笑意。
如果王大稍微有一點男女之間的經驗,他就會明白三妹的臉sè到底說明什麽。但是他現在心裏卻是忐忑不安,就像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知道到底三妹心裏到底是在想什麽。
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什麽話要說,王大的手一直都緊緊抓着三妹的手,既不敢太用力抓傷了她,又怕力量小了被他掙脫。
每次用力都會牽動他身上的某處傷口,疼得他隻想咧嘴哼哼,但是他硬是咬牙忍住了。不一會兒,他的頭上已經布滿了汗珠。
三妹伸出另一隻手幫他擦擦汗,笑着說:“我還在那邊給你做着藥,你快到換藥的時候了。”
王大聽她說做藥,這才知道自己聞到的那股奇怪的香味,原來是藥的味道,怪不得有些奇怪哩。
知道三妹不會走,王大一直繃緊的神經放松了,但是他還是舍不得讓她離開,即便是隻有幾步遠。
這幾步遠的距離,他便隻能聽見,卻看不到她了。
三妹微微一笑,說:“等一會兒你就該換藥了,雖然你現在已經擺脫了生命危險,但是距離康複還很遠,所以……”
王大說:“你不要走,我……不讓你走。”
三妹說:“好吧,我就再陪你坐一會兒,隻是坐一會兒,到時候你一定要用藥,不能再不聽話啦,哼?”
王大喜出望外,趕緊說:“不敢不敢。一定一定。”
三妹撲哧一笑,說:“隻要乖乖聽話就行。好吧,我們這麽幹坐着也沒意思,你說點什麽啊?”
王大隻是嘻嘻傻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三妹說:“你傻笑什麽?不說我可要走了。還有好多活呢。”
王大怕女子真的走開,沒話找話說、說:“這是什麽地方?”
三妹說:“這裏叫作藏*洞,在落魂崖的上面。”
王大随口念道:“藏*洞。怨不得這麽暖和。我……我怎麽到了這裏?啊,一定是你把握救到這裏的。”
三妹搖搖頭,說:“快不要再說我救你的話,應該說是你救了我的xìng命。要不是你給了那怪物一斧頭,隻怕我現在早就沒命了。”
王大也想起來自己從上面跳下來,劈了烏蛇一斧頭,鮮血噴出來将他沖了一溜跟頭。接下來自己在塵霧中摸到了三妹的身體,抱着她私下亂撞,終于逃出霧霾,但是在他快要跑到崖壁下面時,被烏蛇鋼鞭一般的尾巴打得飛上了天去,當即失去了知覺。
等他醒過來時,便躺在這個山洞裏,醒了又睡,睡了又睡的好幾次,這才真正清醒過來。
看來,自己昏死過去之後,一定是三妹将自己救到了這裏。
可是那條兇惡的烏蛇呢?它怎麽可以放過自己兩個?想到那條烏蛇翻卷飛騰的樣子,王大心有餘悸,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問道:“那……那條……”
三妹笑着說:“跑了。你那一斧子差一點就要了它的命,将它的一隻毒藥劈掉,獨自獨自裂開好大一個口子,蛇膽都露出來了。”等了一下,她接着說:“可惜我當時已經沒有力氣,不然它一定跑不了。”
王大聽了以後長長舒了一口氣,但是他又想到,這裏距離水潭和樹林太近,如果烏蛇回來,那就非常危險。他急忙說:“我們最好還是離開,這裏……那條蛇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回來。”
三妹搖搖頭,看着王大說:“哥哥,你猜這裏是什麽地方?”
王大見她問得奇怪,說:“我不知道,你不是說這裏是落魂崖?”
三妹說:“是啊,這裏就是落魂崖上的一個山洞。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這裏,看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情。”
王大想了想,說:“我看到有一群鳥飛到這裏,然後是一大團羽毛飛了出來。這裏……不是鳥窩吧?”
三妹說:“不是,這裏不是鳥窩。這裏是烏蛇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