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意一道題盯着看了好久,都沒想好怎麽動筆,而後越來越頹喪,最後幹脆負氣般地把筆往桌上一丢,砸開老遠。
選擇放棄。
學習是一件很考驗積累的事情,一旦你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再想撿起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不過,就像老話說的,隻要肯用心,什麽時候都不晚,宋晚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宋晚英學習成績異軍突起,讓大家産生了危機意識,正視自己的不足和懶惰。他就像是一個标杆,時刻提醒着其他同學,當他們在荒廢的時候,總有人在默默努力,還是卓有成效的那種。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宋晚英就是一堆沙丁魚裏面的那條鲶魚,作用如出一轍,爲的就是讓其他人保持活力與沖勁兒。
張老師看着班裏一派奮勇争先的氣象,内心十分滿意之餘,仍止不住琢磨,可以說是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爲什麽讓一向掉尾車,甚至對學習有些不屑一顧的宋晚英回頭是岸?
難道這世界上還有這麽神奇的教育之道?
又是一天早自習,溫禾有些起晚了,從公交站台下了車,她是拼了老命來了個百米沖刺,可算在打鈴之前趕到了教室門口。
她甚至覺得,自己在體測的時候跑得都沒這麽拼命。
遲到或是不遲到,都在她的擡腳之間,那一瞬間仿佛她擡得不是腳,而是千金的信念。
沒寫作業被人戳着脊梁骨的事情,溫禾已經經曆過一次了。她以爲自己會全然不介意,光想想都是多麽的潇灑走一回,實際卻是當耳邊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會覺得難以入耳,更難入心。
别,可千萬别遲到。
溫禾不用睜眼就可以想見,如果自己遲到了,又回有同學私下說誰誰誰,成績好了不起哦,飄了。不寫作業就算了,更甚至都開始遲到了。
她可承受不起。
不指名道姓的吐槽最爲緻命,再加上自己本就心虛,免不了對号入座,更是正中有心之人的下懷。
當兩隻腳都進了教室門的一瞬間,溫禾覺得自己一路跑來喘得氣都值了。
可是,不知道是她的幻覺還是怎麽的,恍惚間她覺得班上同學看她的眼神挺怪異的,像是古時候的良家婦女在看一個行爲不檢點的青樓女子似的,就差明着伸出手指對她指指點點了。
她迷惑了。
溫禾邊走邊注意着四周同學的肢體語言,眼神似乎是又想看她又不屑于看她,她想不明白,一步三回頭環顧四周,滿臉都寫滿了迷茫。
等她好不容易坐回自己的位置,溫禾實在是忍不住了,小聲地問徐承意,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說着,她還特别不自信地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頰,再拿下來攤開手心看看,分明是什麽都沒有。
徐承意本來是趴在桌子上的,聽她問話才直起腰來,正眼打量溫禾好幾眼,開口說話并沒有要正面回答的意思,轉而是岔開話題。
“你跑那麽急幹什麽?”徐承意死傲嬌,分明是忍不住關心,非要說得讓人聽了難受,“後面有鬼追你啊。”
溫禾白眼一翻,嘴一癟,“有啊,就怕長舌鬼追上我了,說話難聽死了,我可不想聽。”
“是嗎,那我覺得你最好是把你的耳朵捐了送人最好。”
徐承意冷不丁來這麽一句,說得溫禾心裏犯迷糊,“什麽意思?”
“沒什麽。”徐承意不老實,竟也給溫禾打起漂亮拳,聽得溫禾隻想打人。
在溫禾看來,徐承意多少是有些欠教訓,說話隻說一半,有個什麽意思,跟她演戲呢,欲語還休?
“你說不說?”溫禾聲音提高一個八度,其中摻雜着顯而易見的威脅,看溫禾這架勢,如果徐承意不坦白從寬的話,她就要揚起手裏拳頭大的肉包子把他砸死了。
徐承意看得想笑,這都什麽跟什麽,要威脅人,起碼也要真有一塊石頭在手裏吧。這下,他不僅不說,更是十分熟練地擡手就搶奪下溫禾手裏的肉包子,大口啃起來,邊啃還抱怨她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害得他肚子都快餓過頭了。
過分了,太過分了。
溫禾捏捏空手握成拳,俨然下一秒就要以炮彈上膛般迅速出擊,可惜最後還是沒能成行。
就如上學期徐承意給她送早餐一樣,這回輪到她聽命于媽媽溫淼,給徐承意送早餐。溫禾起初還不願意,可是轉念一想反正順路,她也沒什麽損失,就答應了。
溫禾想的簡單,就當是發發善心,可憐小孩子沒人疼沒人愛了。
當然,她這個危險的想法,徐承意是無從知曉的,要是知道了,他鐵定是吃不下去東西的。
不把他噎死都算他命大的了。
更别說像現在這樣,吃得這麽津津有味。
徐承意大口吃着牛肉包,還不忘拍拍溫禾的書本,叫她趕緊早讀去。溫禾一看時間,确實過去挺久,便也不再跟他糾纏,卷起課本跟她最愛的《蜀道難》溫柔缱绻起來。
要不是她讀書太過認真,溫禾一定能注意到徐承意的異樣,跟往常的他完全不同。
以往時候,溫禾來教室,包子多少有點冷了,徐承意總會不客氣地扭開溫禾的保溫杯,給自己灌幾口熱水就着吃,别提有多舒服暢快了。
而現在不一樣了,即便被哽噎到難以下咽,他沒有任何一絲沖動想去碰溫禾的杯子。
空氣流動着,灼人的言語随之流動着,流進了徐承意的耳朵裏。
對于流言,他不是忌憚,而且出于謹慎,他選擇不再做,爲的是對溫禾最好的保護。
終于,半個小時的早讀結束了,跟往常一樣,溫禾拿着水杯就準備去接滿熱水,才端起杯子她就覺察到不對勁。
“你沒喝水啊?”溫禾側目看他,心想他今天怎麽轉性了?
自從在陽台補作業那次,溫禾給徐承意開了先河,徐承意至此是一發不可收拾,時不時就要仰頭給自己倒灌幾口熱水。
溫禾忍不住腹诽,她以前怎麽沒覺得徐承意這麽喜歡喝水呢?慢慢的,面對時常會空的水杯,溫禾養成了頻繁接水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