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你下賤
在王爍看牢，就憑現在他和李岫的關系，要是有人逼着李岫下跪，他二話不說就沖上去抽那人！
但李林甫這态度，讓王爍很是不解，連最基本的人倫都不管不顧，難道他李林甫真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
王爍目光一沉試探的問道：“閣老此話怎講？”
李林甫沒有回答王爍這個問題，而是看着銅鍋說：“大唐百姓就好比這口鍋，裏面的湯汁就是宦海，大大小小官員就是這鍋裏的肉蔬。”
“肉下鍋之後，會有渾濁之物漂浮于湯上，用百姓和那些文人的話來說，肉便代表着貪官，青菜豆腐下鍋後，隻會讓湯汁清香，将這污濁之物盡數吸收，這就是所謂的清官。”
王爍忍不住問道：“那聖人是？”
李林甫笑着晃動着筷子：“聖人就是用筷子的人，想吃肉就下肉，想吃菜便下菜。”
王爍如有所思的點點頭，怪不得曆代的那些貪官污吏，總能得到皇上恩寵，因爲‘肉’遠遠比那些‘青菜’好吃啊。
李林甫繼續說道：“如果宦海之中隻有青菜，清湯寡水，食之無味，可若全是肉食，則又會傷人腸胃，所以聖人總想着肉蔬對分。”
李林甫夾起食案上的一塊肉放如鍋中：“咱們這位聖人在爲近四十年，前三十年，吃夠了青菜，現在喜歡吃肉了，于是老夫便進了這鍋中。”
“老夫身居相位十九年，一心爲聖人辦事，但這塊肉終究還是煮的太久，變老了。”
王爍默默的吐槽了一句，那你還不趕緊上書乞骸骨，還賴在這兒幹什麽？
李林甫接着說：“但老夫自認爲還能在爲聖人分憂幾年。”
王爍一挑眉毛，你那是爲聖人分憂嗎？你那是饞權力，你下賤！
王爍深吸一口氣，神情真摯的問道：“小人隻是不解，爲何閣老不與王家撕破臉，甚至兩位郎君受辱也在所不惜。”
李林甫笑道：“很簡單，因爲聖人不想看到這一幕，聖人需要王鉷，聖人的大盈庫裏每年多出的錢财何止千萬，這些全是王鉷斂财的功勞，你想想楊钊也好、哥舒翰也罷，都盯着相位虎視眈眈，爲何老夫舉薦了陳希烈，聖人就答應了？”
王爍仔細沉思一番說：“王鉷不能任宰相，相者，宰執天下也，王鉷雖爲聖人提供了大量錢财，但也惹來民間怨聲載道，倘若此人任宰相，有損聖人威名。”
“王鉷能走到現在這個地步，除了聖人的提拔外，和閣老的幫助分不開，一個陳希烈制衡不了楊钊，那在加一個王鉷，足夠制衡外戚了！”
李林甫滿意的點點頭，他搖晃着酒杯笑道：“這番見解倒是不錯，王爍你還真讓老夫看不透，有時候揣着明白裝糊塗，有時候卻能一針見血，說到老夫心坎裏，這是爲何？”
王爍打了個哈哈，指着腦殼笑道：“可能是因爲小人的所學，都是仙人夢中傳授，導緻小人的記憶有些殘缺，估摸着在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王爍心想，老子之所以知道這些，那是因爲老子看過史書啊！
所以才知道你們這幾個老狐狸狼狽爲奸的那些事！
李林甫輕笑一聲：“所以老夫不能和王家撕破臉，不然的話，把王鉷趕到楊钊那邊，陳希烈怎麽招架的住？聖人也斷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王爍看向李林甫，面露微笑，眼睛眯起，屁股離開胡床，幾乎是湊到李林甫眼前說：“可如果王鉷和楊钊站在了一起，那閣老不就可以再度出山了嗎？這不正好稱了閣老的願？”
李林甫臉皮重重的抖了抖，透過火鍋的熱氣，王爍的那張臉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他眼睛眯起，眼中掠過一抹殺意：“王爍，你剛剛在說什麽？”
王爍好像沒有察覺李林甫話語中的威脅，他坦然說道：“小人難道說錯了嗎，閣老剛剛不是說，還能爲聖人分幾年憂嗎？”
李林甫陰着的臉忽然露出一個笑意，接着仰天大笑了幾聲：“不錯，如此一來正好乘了老夫的願，可你都能看出來，他王鉷能看不出來？如果老夫沒猜錯，他王鉷會親自登門賠禮道歉，你和王準的事就會一筆勾銷了，這樣一來，老夫還有機會跟王鉷撕破臉？”
見王爍一臉呆滞，李林甫輕笑道：“怎麽，不相信？方赢那邊，老夫已經打過招呼了，所以長安城的百姓不會知道王準下跪一事，老夫已經有所表示，王鉷必定也會有表示。”
王爍怔怔的點頭，心中卻郁悶無比，幾個大人物的一番心照不宣的算計，王準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雖然他的目的也達到了，知道了他在李林甫心目中的分量，但說到底還是一枚棋子。
還是這個該死的奴仆身份！
隻要李林甫還掌握着王爍的奴籍，那王爍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處處被掣肘，被大人物算計來算計去。
奴籍一天不脫，一天不能得自由！
王爍深吸一口氣正色道：“閣老，小人的奴籍…”
李林甫手一揮說：“這次的事還需要老夫爲你收場，還敢要回你的奴籍？”
王爍忍不住吼道：“那到底怎樣才會把我的奴籍脫了！”
李林甫饒有興趣的打量着王爍，心想終于看到這小子失控了！
他笑道：“那就看你會給老夫多少驚喜了。”
王爍惡狠狠的瞪了李林甫一眼，李林甫美滋滋的吃了一塊肉，胡須上沾滿了醬料。
王爍心想，還要驚喜，老子給你驚吓還差不多！
他拱拱手說：“閣老，即使王鉷登門道歉，可王準未必會放過小人，那到時候…”
李林甫挑着鍋裏的肉漠不關心的說道：“有本事就繼續開你的酒坊，掙你的錢，經此一事，王鉷不會對你出手，老夫自然也不會出面，如果你連一個沒阿爺撐腰的王準都收拾不了，那你還要什麽奴籍？準備在老夫府上喂一輩子馬吧！”
王爍默默的豎起一根中指，這老狐狸還真是無情無義，那酒坊是老子一個人的嗎？裏面還有你兒子的股份呢！
李林甫揮揮手，像是驅趕蚊子一樣嫌棄的說：“你還呆着幹什麽？老夫警告你，好好的教鹿奴，不然老夫輕饒不了你！”
王爍一樂，你個老狐狸對老子苛刻打壓，那老子就報複在你孫女身上，回去就給她留數學題去！
王爍把鍋裏的肉撈了個一幹二淨，能占這個老狐狸一點便宜是一點！
等到王爍走遠後，鷹奴閃身出來說：“閣老，此子方才氣息起伏較大，眼中有火，對閣老的決定心存不滿。”
李林甫笑道：“不滿就對了，血氣方剛的年紀，就是要這股意氣，否則喜興不形于色，那還算什麽年輕人？那是妖怪！況且奴籍在老夫手上，他即使再不滿，也給老夫憋着去！”
鷹奴恭敬的問道：“王鉷也好，楊钊也罷，都提防着閣老，害怕閣老重掌大權，就算聖人也對閣老有所顧慮，爲何閣老一點也不擔憂。”
李林甫瞥了一眼鷹奴笑道：“那是因爲老夫手中有王爍這個人，他的師傅，可是李淳風啊，上次面聖，老夫已将李淳風的消息透露給了聖人，老夫就不信聖人不動心！”
鷹奴會心一笑，他看向前院說道：“閣老，王鉷來了。”
王鉷闊步走進正堂，恭敬的朝李林甫行了一禮：“閣老，王某管教無方，孽子和李監發生了嘴角，都是那孽子一人之過，王某已将他禁足在家，還望閣老恕罪！”
李林甫笑着把王鉷攙扶下來，又招手示意下人們重新換了一套火鍋，李林甫笑道：“王公，你我之間說這些話，可是見外了，這是老夫府上奴仆做的一道新菜，正好和王公嘗嘗。”
王鉷笑了幾聲說：“可是那王爍做的？”
李林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馬上隐藏起來，他笑着點點頭。
王鉷贊歎道：“閣老府上藏龍卧虎，讓王某好生佩服。”
老狐狸微微一笑，不過多評價。
王鉷瞥了一眼案上的食材，随意的問道：“最近長安城要來一個大人物，閣老可知這個大人物是誰？”
李林甫放下筷子笑着說道：“王公指的可是，三日之後，進京的安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