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換錢
誰能相信，這種誅心之言，竟然從一個鄉下老翁嘴裏說出來！
這個問題問的很危險，但也很巧妙，可以說王爍怎麽回答都不是。
如果王爍說當然要聽朝廷的話，那老翁勢必會說，我們聽太宗皇帝的話，也相當于是聽了朝廷的話，你不讓我們花惡錢，你便是不停朝廷的話！
這樣一來，反而王爍呈了亂臣賊子了。
可如果王爍說不聽朝廷的話…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麽說。
宣州的一把手就在身邊看着呢，是嫌自己命太長了是吧，這不是叫嚣謀反嗎？
這個老頭子，不簡單啊，想不到民間竟然也有如此藏龍卧虎之輩！
這還真是高手在民間啊。
百姓們聽聞老者發問了，也都不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爍身上，看他如何回答。
站在一旁的宇文麟默默的往旁邊移了兩步，剛想問宇文虎，要不要讓人将這老翁請走，擒賊先擒王，隻要這老翁不在了，眼前的危機自然可以解決。
但剛移了兩步，宇文麟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先不說這老翁已然成了百姓心目中的領頭人，想要帶走他自是非常的困難，再者今日請走了老者，明日他還可以來，這種方法隻能治一時，不能治一世。
而且，他也很想看看，王爍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跟他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宇文虎。
這位宣州刺史也很想聽聽王爍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如果回答的不好，他會立馬讓人将王爍抓起來，然後送給三位夫人。
隻見王爍目光一沉，下巴微微一沉，旋即又擡起，自信的看着前方笑道：“聽和不聽。”
聽和不聽？
衆人登時議論開來。
“這個小郎君莫不是來消遣老翁的，什麽叫聽與不聽？”
“怕是想用這等模棱兩可的話來打發我們吧！”
“休想打發我們！”
老翁呵呵的笑着，又用拐杖點了一下腳下的青石，示意衆人安靜下來。
“小郎君，你也聽到了，若是不能講一個讓我等都滿意的回答，大家夥怕是饒不了你啊。”
“老翁，世上沒有絕對的事，就拿咱們莊戶人來說，遇到幹旱時節，自然是希望老天爺下雨好一些，可若是遇到洪澇時日，延綿陰雨下個不停，那個時候還會希望老天爺下雨嗎？”王爍笑着反問道。
隻見階下百姓聞言都是一怔，然後若有所思的思考起來。
“對于朝廷的命令自然也是這個道理。”王爍繼續說道：“昔日隋炀帝荒淫無道不惜民力，神州各地揭竿而起，反抗無能昏君，老翁，這些人自然是抗命之人，你覺得他們是對還是錯？”
“自然是對的。”老翁捋着胡須笑道。
他肯定不敢說這些人是錯的，誰讓咱大唐的開國皇帝，就在這些揭竿而起的人當中呢。
王爍一拍大腿道：“就是這個理了，有些政令我們自然要遵守，可有些政令，也可以不用去管。”
“小郎君一番話，可讓老朽幡然醒悟啊。”老翁拉着王爍的手，目光裏滿是疼愛之色：“可小郎君你忘了，那隋炀帝本就是亡國之君，他的話我等自然可以不用聽，可我太宗皇帝是何等英雄人物，他的話，我們不能不聽啊！”
這老家夥，可真難纏啊，王爍心中暗道一聲不妙，知道是遇到了對手了。
階下的百姓們也醒悟過來，差點讓王爍蒙混過關了。
“我們太宗皇帝是天子下凡塵，那隋炀帝不過土雞瓦狗，怎能相提并論！”
“這小郎君好大的膽子啊！”
“刺史公，你就放任這小子在這胡言論語，還不快點把這妖言惑衆的狗奴才抓起來！”
隻見宇文虎橫眉倒豎怒喝道：“本官做事，何需你們指指點點？”
方才還叫嚣着處理王爍的人，登時噤若寒蟬，連看都不敢看宇文虎一眼。
宇文虎身形本就魁梧高大，再加上出生于宇文世家，從小就飽讀聖賢之書，胸中養了一口浩然正氣，配上他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犀利虎目，一旦高聲喝止起來，便有一種虎嘯山林的感覺，一些膽小的人，遇到暴怒的宇文虎，隻有逃竄的份兒。
見無人在提抓人的事兒，宇文虎又看向王爍，臉上帶有戲谑的笑容。
他自然是知道這老者身份的，所以對老者危險的問題，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做沒聽到。
“王爍麽你也聽到了，若是不能讓老翁滿意，本官可要請你吃牢飯了。”宇文虎似笑非笑的說着。
你倒是會挑時候，王爍腹诽了一句。
“太宗皇帝的話自然是要聽，可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王爍沉吟一聲道：“曾經滄海難爲水，當時我大唐剛建國，民間流通錢币不足，再加上人口調零，自是希望民間能夠鑄錢，以充國用！”
“太宗皇帝此舉全然是爲我大唐考慮，保我大唐長治久安，正是因爲有太宗皇帝此舉，我大唐才有如今的天寶盛世！”
“可如今我大唐人丁興旺，商賈遍地，若是民間再繼續私鑄惡錢，勢必會被一些有心人利用，擾我大唐根基！”
王爍朝天一拱手笑道：“正是有太宗皇帝的英明之舉，才有我大唐今天的萬國來賀，不讓民間私鑄惡錢，爲的就是讓我大唐度量同等，錢币統一，維護大唐榮耀。”
“煌煌大唐，巍峨不倒！”
王爍的拳頭重重的砸在心口，如同宣誓的士兵一般，神情莊嚴肅穆。
“煌煌大唐，巍峨不倒！”
階下的百姓們也齊齊的用拳錘着胸口，滿面紅光，神情激動。
他們不是把持朝政的大人物，隻是大唐盛世下的一粒塵埃，但同樣也明白王爍剛剛的話。
我們不用惡錢，就是爲了大唐的榮耀，隻有那些不開化的蠻夷之輩，才用惡錢呢。
那老翁朗聲一笑道：“小郎君啊，老朽算是明白了，你是覺得我們用惡錢，終究是不光彩啊。”
百姓們一陣黯然，如果有良币，誰還會用惡錢呢？
老翁撐着地想要起來，王爍見狀趕緊過去扶着。
“小郎君啊，老朽已經無話可說了。”老翁言語中多了一些哀求：“但小郎君，我們手中的惡錢莫非就花不出去了嗎，難道就要砸在自己手中了？”
階下百姓也是一陣歎息。
這可都是他們的血汗錢啊，突然間就不讓用了，一時間都接受不了。
“諸位父老鄉親也不必傷心。”王爍指着刺史府的門笑道：“後天來刺史府，我給大家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