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君寒冷嗤笑道:“沒有這位的牽線搭橋,九幽也未必能和紅霞合作。”
果然,真是前世今生,這家夥都不能被信任啊!
兩人沉默半晌,慕雲卿忽然從圈椅上起身,徑自往外走去。
“你去哪?”
“阿宴還在金府,我得把他弄出來。”
“你是在找我?”
柳阿宴從營帳外走了進來。
慕雲卿一愣,“你……”
“嶽父發現冷城城主已經偷偷将金府給包圍了,那裏十分不安全,便先行将他接到軍營來。”
“你就不怕他是奸細?”
她問的很直白。
柳阿宴自嘲道:“一個戲樓的戲子,能有多大能耐去做奸細?”
看來人格是切換到了戲子。
見他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倒是松了口氣。
畢竟比起和那說話不着四六的闊綽少爺的人格比起來,現在的阿宴更好說話。
于是,她直接将人拽到椅子上坐好。
之後直奔正題道:“阿宴,你和紅霞到底是什麽關系?别說你不認識她!”
見柳阿宴想要開口否認自己認識紅霞。
她迅速将他的否認給否認了。
柳阿宴隻好避重就輕道:“齊老闆是紅霞的朋友,僅此而已。”
“阿宴,若你不肯跟我說實話,我隻能将你送回齊老闆那了。”
慕雲卿扶着額,很認真的警告道。
一聽要回戲樓,阿宴消瘦的身子明顯顫抖了一下。
他在害怕。
會恐懼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再接再厲道:“我不是什麽聖人,更不會留一個和我一毛錢關系沒有的人在身邊,可懂?”
“紅霞是我姐姐的閨中密友。”
柳阿宴還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慕雲卿莞爾,“果然,你是我舅舅。”
“我自出生以來,就和尋常人不同,姐姐厭煩我,你肯認我?”
燕王妃在出嫁之前,也算是臨華國數一數二的千金小姐。
而那樣的大戶人家,卻生出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嫡子。
任誰也都會将精分視作鬼怪附身。
畢竟這個年代可沒有體系完整的心理學。
柳阿宴看着她不說話,便苦笑道:“瞧瞧,你也怕我。”
“我不怕你,你是我舅舅,隻是我親爹那邊就有點麻煩了。”
突然多出一個大舅哥。
而且還是前妻的精分弟弟。
試問,宮赤君先生的弱小心靈是否還能經受再一次的打擊?
思及此,營帳内瞬間回蕩起皇後娘娘的奸詐爆笑聲。
“報仇了!報仇了!親爹,讓你欺負我,這就叫現世報!”
“……”一臉黑線的聶君寒。
“……”哭笑不得的柳阿宴。
彼時,被殺的片甲不留的城主暗衛中有一人逃跑了。
回到城主府,他立刻向冷城城主彙報道:“大人,臨華帝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計劃,咱們的人……全軍覆沒!”
“什麽?”
冷城城主大吃一驚。
紅霞直接放暗器将唯一幸存的暗衛給弄死了。
她彈了彈指甲,冷飕飕的說道:“既然是全軍覆沒,此人也不該留着。”
城主忍不住一陣惡寒。
幸虧他們是合作夥伴,彼此都有繼續利用對方的必要。
否則與紅霞作對,那就是不要命!
“紅兒,現在可不是耍脾氣的時候,聶君寒和慕雲卿的勢力很強,既然已經打草驚蛇,我們是否要先下手爲強。”
冷城城主也不是什麽有勇有謀的真君子。
那五十萬大軍還在從夢回城抵達冷城的路上。
若這期間出了什麽不可估量的意外,那自己的小命也是保不住的。
紅霞一臉鄙夷的看向他,嗤道:“你怕什麽?大軍未到,咱們隻能守住冷城,貿然用那點可憐的府兵與孟德軍硬碰硬,那你死的一定更快!”
說話毫不留情。
冷城城主的自尊簡直是被吊打啊。
城主全程黑臉,不再說話。
另一邊,金府内。
被鳳池宮完全占據的府邸内。
清書似笑非笑的看着主位上的宮赤君,他惡趣味的調侃道:“多年不見,宮主可還好?”
之前在王都,兩人都是刻意躲着對方的。
宮赤君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湊合過呗,哪有什麽好不好的。”
“家父若是知道你有一個那麽出色的女兒,他一定會羨慕死。”清書話裏有話。
兩人像是在打太極。
雙方過招,柔中帶剛,外人是看不明白的。
小後娘準備好了晚膳,便到前廳來叫人,“老爺,清書公子,請去善堂用飯吧。”
“宮夫人的手藝一定不錯,我可要好好嘗嘗。”
“柔兒說你是她的朋友,我和老爺自是要好好款待。”小後娘心思單純,更是不懂那些陳年舊怨。
金府内一片詭異。
孟德軍軍營。
君寒去忙正事去了,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身爲主帥,他自是要以身作則,盡早制定攻占冷城的計劃。
而突然閑下來的慕雲卿呆不住。
她幹脆叫着阿宴舅舅到樹上去喝酒。
是最好的梨花釀。
“淮南盛産梨花釀,君寒每次出征,必定是要随軍帶上一車的。”一口酒下肚,她臉上的笑意更濃。
阿宴隻是垂眸瞧着手中的酒壺,卻沒有喝。
“君寒在燕王府重新獲得活下去的理由,燕王居心叵測,卻是他最大的恩人,你說這世上的恩恩怨怨,還真是矛盾的可笑。”
慕雲卿像是在自言自語。
阿宴問她,“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你不恨紅霞,爲什麽?”
紅霞也是間接害死燕王妃的元兇。
而後的一系列猛操作,也都是這個瘋女人一手設計的。
身爲燕王妃的親弟弟,阿宴沒理由對紅霞一點看法都沒有。
可阿宴卻說,“若沒有她,便沒有今日的我!就像陛下和燕王。”
他們叔侄二人相愛相殺。
到最後,君寒也沒有将燕王挫骨揚灰。
而是将他的屍體永遠冰封在了燕王府的地窖中。
總歸留了一具全屍。
那是他唯一一次對她之外的人心軟。
阿宴是一口氣将壺中的酒飲盡,“娘娘是萬金之軀,夜深風寒,還是早點回去歇下吧。”
話畢,他作勢就要從樹上跳下。
她卻在他身後幽幽問道:“梨花釀要放多少果子才能更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