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鎮，太原，晉王王府。

朱審烜在書房内來回踱步，一直都煩躁不安。

他寫給崇祯的書信，已一月有餘，期望崇祯能下旨讓姜瓖還回那一半土地，沒想到，這麽久都沒有回音。

土地是他的命根子，豈會甘心被姜瓖奪走了！

煩躁了是一陣子後，朱審烜再次提筆書寫，第二次給崇祯寫信，羅列出很多理由，希望能讓姜瓖把那土地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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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内，提督府對面不遠處的一座小民宅，這裏被人租了下來。

租宅子的人每天深居簡出，沒人知道裏面做些什麽。

這裏住着四個人，在這待了半個月，每天監視姜瓖提督府情況，留意姜瓖的舉動。

他們都是漢人，同時也是滿清的刺客，被派來此地，任務是刺殺姜瓖。

這些天來，四人做了大量的工作，對姜瓖的軌迹有了一定了解。

這天，四人湊在一起開會。

爲首之人道：“姜瓖每到一處，警衛隊都戒備森嚴，我們不易找機會下手，諸位有何辦法？”

手下甲道：“我既然無法靠近，可在遠處射殺，用弩或鳥铳皆可。事先在姜瓖必經之處埋伏，姜瓖是騎馬出行，就算警衛對戒備再嚴密，總不可能把姜瓖圍起來。”

手下乙道：“沒錯了，我們在窗戶上，用鳥铳打姜瓖，隻要打中要害，一次斃命！”

手下丙道：“若是行不通，還可想辦法買通提督府裏面的人，想辦法下毒！”

經過商議之後，優先采取從遠處射殺的方式刺殺姜瓖，四人密切留意，從中尋找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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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瓖下轄的山西鎮、大同鎮、宣府鎮，兵馬操練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滿清暫時沒有南侵迹象，南邊的李闖有孫傳庭抵擋着，姜瓖這次比上次時間更充裕，他要把八萬餘人都練成精兵。

近兩三年來，李闖持續肆虐河南、湖廣一帶，攻城略地。

由于有了李岩、宋獻策等人才，李自成一改以前流寇式作風，注重根據地，制定嚴格的軍紀，不再禍害百姓，大軍所經過之處，隻搶掠藩王、官員、富戶，對老百姓秋毫無犯，又再有“闖王來時不納糧”的蠱惑性宣傳口号，越來越多生活困苦的百姓加入到李闖陣營中。

黑冰台人員也開始招募，這屬于暗中招募，陳明遇對工作有極大的熱情，一直都在物色合适人選。

八月下旬，王期章、丘武亮來到了京城，姜瓖另外派有人員前來協助。

王期章的家人已被轉移，此時正在前往大同的路上。

家人不在這裏，也就沒有後顧之憂，可放開手去幹。

錦衣衛有許多百戶，其中一位名叫何邦奇，他既是王期章的上司，兩人之間也有些交情。

這天，王期章來到何邦奇家中。

何邦奇熱情接待，備上小酒和零食，兩人邊吃喝邊交談。

因爲生活普普通通，酒和零食都很一般。

何邦奇道：“王兄，在大同可有收獲”

他以爲王期章是專程回來禀報情況的，因爲兩人有些交情，才讓其來到家中，要不然公務上之事隻能在官署上說。

王期章道：“何兄，我在大同很好，大有收獲！隻是，我們在錦衣衛中待得甚是郁悶。”

聽到這些話，何邦奇歎了一口氣，道：“朝廷沒錢，就連錦衣衛薪俸都要被拖欠。我前不久喪母，還得借錢把喪事辦了。”

王期章同樣歎了一口氣，道：“是啊！天下形勢對大明不利，朝廷長期缺錢，若不是姜瓖力敗建奴，還真是岌岌可危！”

他是故意找話題，挑起何邦奇的情緒，然後一起發牢騷、訴苦！

朝廷不僅經常拖欠薪俸，官場還十分黑暗，何邦奇是有些能力，要不是花錢賄賂上級，根本做不上百戶的位子。

訴苦了好一陣子後，王期章把屋門關上，鄭重其事道：“何兄覺得姜瓖如何？”

何邦奇道：“聽說姜瓖此人很好，他手底下的人薪俸都很高。王兄在大同待了一些日子，給我說說！”

他有興趣，王期章樂于看到，當下細細道來，說着姜瓖如何如何好。

先是說到薪俸高，還按時發，又說大同軍風氣很好，不用對上級阿谀奉承，姜瓖禮賢下士，重視人才，大同軍民皆擁戴姜瓖，說在宣大一帶，姜瓖是實際話事人，是大明最大的實權派，範志完雖然是總督，卻沒有實際權力。

最後，王期章預測，姜瓖會前途無量，追随他的人會很有前程。

表面上，這是彙報工作情況，實際上是爲了吸引何邦奇，對某些方面有加油添醋的成份，以有利于争取何邦奇的方式說出來。

果然，何邦奇被吸引住了，羨慕起姜瓖手底下的軍官們。

待王期章說完後，何邦奇感慨道：“在姜瓖手底下當軍官，真好！在大明其他總兵底下當兵，都好不過哪裏去，在大明官場上混，要想上位，隻能走歪門邪道！”

他在錦衣衛中，從小旗、總旗、試百戶，最後到現在的百戶，都是靠拍上司馬屁，以及花錢賄賂才做上去的，要是不這麽做，到現在還隻不過是普通錦衣衛。

賄賂上司要花錢不少，何邦奇每次賄賂，都事先要向其他人借錢。

王期章跟何邦奇加入錦衣衛時間差不多，由于沒這麽做，幹了十餘年仍然處于錦衣衛中最基層。

王期章看時機差不多了，壓低聲音道：“何兄，如若有機會到大同給姜瓖效命，你會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何邦奇一怔，随即道：“如若能被姜瓖重用，薪俸又高，不用阿谀奉承，那我就過去。”

自從進入錦衣衛後，他雖然時常對上級阿谀奉承，但并非他喜歡這樣，反而對此很厭惡，隻是身處黑暗的官場，不得不這樣做。

聽到這些話，王期章一喜，道：“何兄，實不相瞞，小弟已經到那邊去了，現在表面上還是錦衣衛之人，實際上效命于姜将軍。”

何邦奇先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了。

他多少有些精明，王期章一開始跟他說那些話，到現在才說出了真正意圖，這一切都是故意的，就是要做說客，拉攏他去姜瓖那邊。

不過，他沒有生氣，反正朝廷日落西山，連發薪俸都成問題，在錦衣衛幹得也沒意思。

“王兄，你是奉命來說服我加入，若是成功，肯定記你大功！”

聽到算盤被他說破，王期章尴尬一笑。

何邦奇問道：“如若我去到姜瓖那邊，能給我何職位？薪俸多少？”

王期章答道：“何兄放心，姜将軍不會虧待投奔他的人。你去到那邊後，職務相當于副千戶，月薪俸二十五兩，年底還會有雙倍月俸，如若幹得好，能快速升職。”

對于給予何邦奇的職務和薪水，在離開大同之前，陳明遇就跟他說好了。

這二十五兩，屬于副千總的薪水水平。

二十五兩？何邦奇覺得相當不錯，他在錦衣衛這邊薪水隻有區區十兩，還不能按時發，當然，既然當了官，可以想辦法撈錢。

去到姜瓖那邊後，月薪俸二十五兩，就算不能貪污撈錢，也相當不錯了，更何況，那邊的風氣很好。

這時候的何邦奇，已經下了決定，投奔姜瓖。

他喝下一杯酒，霍地站起，道：“好，有勞王兄指引！”

王期章也站起來，高興道：“何兄是人才，能到大同，姜将軍定會高興，這對王兄仕途也很有利。”

何邦奇主動說出，可幫忙拉攏一批人過去那邊。

王期章說了，能拉攏的有能力之人越多，功勞就越大。

既然要投奔姜瓖，家人就不能留在京城，何邦奇開始張羅起來，要把家人接到大同那邊。

同樣在這天，丘武亮見了一名有些交情的總旗，名叫燕青天，成功說服其投奔姜瓖。

在接下來，何邦奇、燕青天等人，又再進行說服，成功拉攏一批人投奔姜瓖。

這一切，都在秘密進行中，這些人的家屬，都被順利轉移出去了。

這數天時間内，一共有十八名錦衣衛被成功拉攏，加入了黑冰台，成爲這個特務部門基礎班底人員，以後将會發揮很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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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錦衣衛官署，指揮使駱養性在正常工作，正拿起茶杯喝茶，一指揮佥事匆匆前來。

“大人，不好啦！兩天之内，累計有十八人失蹤了！卑職派人去到其家中，發現家人都不見了！”

什麽？駱養性剛入口的茶還未吐下，聽到這怪異之事，把口中的茶水吐了出來。

他把茶杯往桌面重重一放，質問：“這是怎麽回事？”

指揮佥事道：“卑職實在不知，昨日發現有問題，派人去調查，最後把人數确認下來。”

奇哉怪哉！這是怎麽回事？

駱養性雙手叉腰，在思考着相關問題。

指揮佥事又說，根據對那十八人鄰居的詢問，那些出走錦衣衛的家人，在前幾天時就帶着細軟出去。

這更說明了，這十八人是早有預謀，先讓家人離開後，再一同離開京城。

駱養性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把錦衣衛主要人員都召集一堂。

具體有：指揮同知二人、指揮佥事三人、鎮撫使四人，以及若幹千戶。

得知事情後，衆錦衣衛官員也覺得奇怪。

指揮同知吳孟明道：“大人，卑職覺得，這十八人肯定是有預謀，一同把家人接走，再一同消失，很有可能是去了同一個地方。”

某鎮撫使道：“滿清的探子猖獗得很，大明有許許多多人都做了滿清走狗，這十八人，很有可能是去投奔滿清。”

某千戶道：“大人，卑職覺得，應該是滿清在京城的探子，收買了這十八人，讓他們背叛朝廷。”

又先後有多人發言，矛頭指向滿清，大家也知道，滿清探子頭目是範文程。

駱養性也覺得，真相應該是這樣。

吳孟明道：“大人，卑職覺得，還有一種可能性。若是姜瓖有不軌之心，很有可能也會組建類似于錦衣衛、東廠之部門，把咱們的人拉攏過去。”

他這麽說來，其他都均覺得有理，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在一衆下屬中，以吳孟明最爲精明，他有着自己的小算盤。

這件事算不上很大事情，駱養性不打算向崇祯報告，吳孟明卻有另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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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養心殿。

崇祯還在批閱奏章。

戌時四刻，有太監進入。

“陛下，錦衣衛指揮同知吳孟明求見！”

崇祯略感意外，要是錦衣衛有事情，一般會是指揮使來禀報，怎麽會是指揮同知前來。

崇祯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既然有事，那就接見。

吳孟明進入養心殿，行跪拜之禮。

“陛下，臣要舉報指揮使駱養性！”

居然是下屬舉報上司，向來疑心很重的崇祯很感興趣，讓他說下去。

“駱養性控制下屬不力，讓錦衣衛十八人被敵人挖走，包括百戶、旗總各一人！”

“什麽？”

崇祯頓時心頭火氣，重重地拍了一下身前案桌。

“竟然發生這等事，那是駱養性失職！”

他已對駱養性産生了很大不滿。

接下來，吳孟明又再說出，這三年來，駱養性在工作中的過失之處，這些過失都是真實的，又再說出駱養性的種種缺點。

隻是，人無完人，任何人豈能一點過失都沒有。

“陛下，臣所說出的這些事，沒有一件是假，可另派人查證！”

吳孟明一心要做指揮使，就必須要把現任指揮使拉下馬，一切都是有預謀，這三年來，對于駱養性的任何一點過失，都專門記錄起來，等到累積得足夠多時，再向崇祯禀報。

崇祯疑心重，又刻薄寡恩，要是臣子有什麽過失，他會記得清清楚楚，他聽到這些話後，更是大怒。

兩天後，崇祯下了一道聖旨，免去駱養性錦衣衛指揮使一職，由吳孟明升任指揮使。

在原本曆史上，駱養性是在這一天冬天失去了指揮使一職，這個時空因爲姜瓖的存在，時間提前了一個季度。

吳孟明剛上任，崇祯責令他要查清楚那十八人離開京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