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讓開！”

範志完大喝着，他非常生氣，但後果不見得會很嚴重。

這根本無濟于事，攔住他随從的衛兵們，就是不放行。

廖秋軍目光時而看向姜瓖，隻有姜瓖的話他才聽。

姜瓖及時道：“行了行了！就讓範督師帶點随從進來！”

随即，範志完讓十餘名部下進入。

雖然帶着部下進來了，但範志完算是領教了姜瓖的厲害，要是沒有他的允許，自己還真的不好進來，要是出示尚方寶劍，不知能否起到作用？

提督府正堂，姜瓖在這裏接待範志完，丫鬟上茶，雙方侍衛各站在一側。

略作寒暄後，範志完道：“姜提督，本官奉皇上之命前來大同，責任重大，對大同的一切要全面了解，要先了解大同錢糧存量，請帶本官去瞧瞧。”

姜瓖道：“督師要檢查，末将自當配合！”

接着，姜瓖帶着範志完來到檔案室，取來賬本給範志完過目。

這個賬本，乃是前幾天另外造出來的假賬本，真正的賬本藏起來了，姜瓖不可能給他看。

檔案室外有兩批衛兵，一批是姜瓖的警衛兵，另外一批是範志完的侍衛，兩撥人各站一邊。

屋内，範志完打開賬本，仔細過目。

賬本記錄着，目前銀兩存量爲307萬兩，包括查抄七大晉商後皇帝賜予的三百萬兩，以及查抄地主所得，再減去募兵、養兵等各項開支後的存量。

銀兩庫存還真多！皇帝經常缺錢，姜瓖卻有這麽多錢，範志完佩服姜瓖撈錢的手段。

他所不知道的是，這隻是姜瓖錢财中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被姜瓖秘密藏起來了。

除了銀兩外，糧食庫存也很多，分布在轄區許多個倉庫，是查抄七大晉商，以及地主們所得，由于數量衆多，可供大同軍八萬餘人食用近一年。

在軍田數量方面，要是軍田全部收回的情況下，原本大同鎮、山西鎮、宣府鎮三個衛所加起來，有軍戶二十二萬，因爲姜瓖沒收大量地主土地，以及晉王一半封地，軍田數量增加了一倍不止，要是全部軍戶齊備，人數有四十五萬。

目前，大同鎮、宣府鎮的所有軍戶皆已齊備，山西鎮軍戶已大部分齊備。

範志完受崇祯重托，要是這四十五萬軍戶上繳的糧食，除了滿足本地軍隊所需外還有所剩餘，會将其運送回京城。

由地主土地改爲軍田，原本就由佃戶種了莊稼，那些佃戶大多數轉爲軍戶，今年秋天就會有糧食收成了。

“姜提督，勞煩帶本官去庫房瞧瞧！”

姜瓖帶着範志完，向庫房走去。

提督府倉庫區面積比較大，用于存放錢财的庫房占了很大一部分。

庫房外，由全副武裝的大同軍士卒嚴密把守着。

庫房大門緊鎖，鑰匙隻有兩個人有，分别是姜瓖和财務總管廖德林，姜瓖可以自由出入，想拿多少銀子就拿多少，想什麽時候拿就什麽時候拿，财務總管卻不行，必須要經過姜瓖制定的程序，才能支取銀兩。

姜瓖掏出鑰匙，打開庫房門，帶着範志完入内。

進入庫房，房内面積很大，擺放着許多箱子。

許多箱子被打開，都是白花花的銀子，看着這些銀子，範志完喜憂參半。

喜的是，有足夠的錢養兵，可打造強大的軍隊，剿滅建奴大有希望；憂的是姜瓖勢力大、能耐大，萬一不受控制，後果将不堪設想。

對于朝廷來說，既要消滅建奴、闖賊、獻賊，又要确保對軍隊有效掌控，外敵入侵、武将造反、農民起義，都有可能導緻一個王朝滅亡，三方面皆要防範，範志完受皇帝重托，責任重大。

了解完畢後，姜瓖帶着範志完來到飯廳，一同吃午飯。

吃飽飯足後，姜瓖派人帶範志完前往某個騰出來的宅院，那是總督府的府邸。

範志完在府邸安頓下來，他本身帶有千餘名士卒，守衛總督府足夠了。

翌日，範志完再次來到提督府見到姜瓖。

“姜提督啊！大同軍器局，制作出許許多多火器，勞煩帶本官參觀一番。”

姜瓖帶着範志完，來到大同兵工廠。

先參觀了火藥車間，範志完對于制作火藥、震天雷了解的得很仔細，對于姜瓖的流水線生産模式、薪俸計件模式大加稱贊。

因爲是計件結算薪俸，工匠們速度很快，合格率還很高，這種模式，範志完此前聞所未聞。

參觀完火藥車間後，再來到火炮車間，這裏生産着虎蹲炮以及兩種不同口徑的紅衣大炮，三種大炮的炮身，各有不同流水線，制作炮彈的又是另外流水線。

從火炮車間走出，範志完興緻勃勃道：“姜提督啊！自生火铳對打擊建奴有極大作用，在數年前由畢懋康研究出來，隻是一直還未有作坊制作，大同軍器局是第一個，本官要看看，自生火铳是如何制作出來。”

話音落下，姜瓖随即道：“啓禀範督師，正因爲自生火铳别人暫時還制作不出來，所以這是高度機密，火铳車間内的工匠，一般很難出來，也禁止無關人員進入。”

聽到這些話，範志完有些不悅，嚴肅道：“本官是宣大總督，是這最大的官，這裏一切都歸本官管，怎麽是無關人員？”

姜瓖道：“兵工廠由末将親自打理，除了末将和軍器大使、副使，其餘任何人皆不能入内查看，爲了嚴格保密才定下這規矩，其他人無論是多大的官都不行，除非是皇帝陛下親臨。還請範督師諒解！”

這是姜瓖的底線，技術絕對不能洩露，就算是崇祯親自來了，姜瓖照樣不會讓其進去看，要是被逼急了，大不了提前造反。

“哼！”範志完勃然變色，斥責道：“好一個姜瓖，視本官如無物！”

對于他的斥責，姜瓖隻是雙手抱拳，沒有任何讓步的反應。

“哼！”盛怒之下的範志完，用力一拂袖，大步離開兵工廠。

他實在被氣壞了！不過，要是姜瓖不肯就範，他還真沒辦法。

對了，尚方寶劍還在總督府内，要是搬出尚方寶劍或許有效，見尚方寶劍，如皇帝親臨，誰敢違逆就是藐視皇權，這是範志完最後的本錢，非到必要時不用。

又再過了一天，範志完來到大同城郊，視察士卒操練情況。

“立正！”

“稍息！”

“向左轉！”

“向右轉！”

“向後轉！”

“齊步走！”

…………

訓練場上，軍官喊着口号，新兵們動作整齊劃一。

這些新招募的新兵們，經過一段時間操練，對于隊列訓練已很熟悉，即将要進行體能訓練，體能訓練之後，開始戰術訓練。

這種操練方法，跟以往的明軍大不相同，範志完爲之驚歎。

又再注意觀察受訓的士卒們，每個人都精神抖擻，滿懷熱情，沒人有厭惡、難過之色。

畢竟，姜瓖給出很高的軍饷，士兵又是經過考核才能入伍，既保證了身體素質，又确保了積極性。

士卒每操練三刻鍾，一般會休息一刻鍾。

在休息期間，範志完走近其中一隊新兵，要跟官兵們交談，了解一些情況。

在這邊，有一名由隊長升任的旗總，帶隊訓練着新兵，官兵們盤腿坐下來休息，見有身穿官服的人走近，都站起來。

這人是誰呢？官兵無人知曉。

範志完随從道：“弟兄們，這位是新上任的宣大總督。”

原來這大官便是範志完，在此之前，各千總都有把範志完即将前來的消息通知部下，對部下做出相應的交代。

旗總抱拳道：“見過範督師！”

其他官兵們同樣是做做樣子，行軍禮。

在官場上摸爬滾打的範志完看出來了，士卒們是不情願地對他行禮，沒有半點恭敬之色。

随後，範志完向旗總問一些操練相關問題，旗總都如實回答。

姜瓖對部下給出的命令是，無論範志完要在軍中幹什麽事，隻要沒有觸及底線，都要好好配合。

比如在軍中視察，隻要不是到禁地，那就任由範志完察看，當官兵見到範志完時，按照要求行禮，若是範志完要了解的問題，隻要不是保密之事，都可如實說出。

至于什麽是底線？

比如，範志完向軍人下達命令，這是不能聽命的；

比如，範志完要修改軍中條例，這是不能聽從的，隻有姜瓖才有權修改；

比如，範志完要幹預日常事務，這同樣是不能接受的；

比如，要是範志完要擅自處置軍中之人，哪怕姜瓖不在場，官兵們也絕不答應。

總之，範志完沒有人事權、财政權、管理權，他身爲督師，卻一切權力皆無，完全被姜瓖架空。

中午吃飯時，範志完先後把數名士卒叫到一邊，進行單獨問話。

“小兄弟，爲何在這從軍？”

“禀督師，因爲這軍饷高，軍饷都按時發，小的一人從軍，就能養活全家人！”

“是誰給你發軍饷？”

“禀督師，是姜将軍給小的發軍饷！”

“錯了！是朝廷給大明的兵發軍饷，姜瓖是朝廷任命的武官，是通過他發軍饷給你們！”

那士卒當即搖搖頭，道：“督師，不是朝廷給大同軍發軍饷，朝廷沒給過錢，這些軍饷的錢都是姜将軍想辦法弄來的，小的和千千萬萬的大同軍，吃的是姜将軍的飯！”

士卒不僅不認同督師所說，還進行反駁，範志完頓時很來氣。

他要糾正錯誤，道：“你們都是大明朝廷的兵，是朝廷允許姜提督去弄銀子，才有錢給你們發軍饷，你們吃的是朝廷的飯。”

可惜的是，士卒根本不認同，道：“反正，小的絕對服從軍令。”

範志完道：“那本總督下達軍令，你可得要聽從。”

士卒又道：“小的隻聽姜将軍的話！”

範志完被氣炸了，但又能怎麽樣，難道他還能懲罰這個士卒？

接下來，範志完一連叫了多個士卒過來，每人的态度同樣如此。

範志完又氣又怒，卻偏偏無可奈何，他感受到了大明王朝的危機，要是宣大的八九萬兵馬都隻聽姜瓖的，心中根本沒有朝廷，要是姜瓖造反，那後果十分嚴重。

可要是沒有姜瓖，就無法對付清軍，大明還真的無法抵擋滿清入主中原。

而在南邊的李闖，擁兵數十萬，勢頭正盛，在河南、湖廣一帶攻城略地。

去年十年，孫傳庭率軍出潼關入河南剿匪，在郏縣遭遇小小的失敗，損失數千人。

此後，孫傳庭在陝西招兵買馬、置辦武器、操練士卒，又再有姜瓖提供朝廷的錢糧，朝廷拿出一部分給孫傳庭，雖然如此，李自成實力也在快速增長，要是到了決戰時，按照範志完的估計，孫傳庭勝算頂多是六七成。

總之，大明形勢極其嚴峻，内憂外患，危如累卵。

一連三天考察後，範志完做出結論，大同鎮形勢快速向好，操練兵馬、耕種軍田，表面上看來是形勢大好，問題在于，這些都被姜瓖掌控，朝廷根本控制不了。

這天晚上，範志完提筆書寫，這是寫給崇祯的報告，詳細報告他來到大同後所了解的一切。

————————

遼東，盛京，攝政王王府。

範文程來向多爾衮報告。

他派往大同的五個間諜人員，皆被姜瓖的人解決了，多爾衮聽後非常不爽。

“哼！讓你查探出自身火铳制作之法，這下可好，還沒查出來，先把五個精幹之人搭進去了！”

多爾衮怒斥着範文程。

範文程道：“攝政王息怒，的确是下官疏忽。下官認爲，得雙管齊下。既要查探自生火铳制作秘密，還可另派出刺客，找機會暗殺姜瓖。”

多爾衮道：“聽說姜瓖出行，皆是警衛嚴密，你可有把握？”

範文程道：“雖沒有絕對把握，但隻要去幹，總會有機會。”

雖然損失了五個人，但那五個人所知道的秘密不算多，另外還有派人潛伏在大同。

多爾衮道：“若是辦成了，這是大功一件，若是連自生火铳秘密都查探不出，那是你無能，本王另選人替代你。”

多爾衮可不像皇太極那般重視範文程，讓範文程感受到了危機，他沒得選擇，隻能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