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宋獻策、顧君恩這足智多謀的三人相互有交情。

第二天，李岩邀請兩人到西安的府邸作客，夫人紅娘子一同陪伴。

李岩三十餘歲，相貌堂堂，能文能武。

宋獻策不僅身材矮小，還是瘸腿，被有些人稱爲“瘸腿驢”。

紅娘子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皮膚白皙，身高矮不了李岩多少，巾帼不讓須眉。

四人坐下後，紅娘子首先發話：“聽說顧先生出使大同，見到了姜瓖，姜瓖此人如何？”

“頗有明君風範！”

顧君恩沒有多做考慮，把這六個字說出。

宋獻策昨天看到了趙天麟的書信，對他的話十分認同。

李岩道：“顧先生何以下此定論？”

當下，顧君恩把當天與姜瓖見面情況，以及一路上所見所聞，詳細叙述一遍。

李岩和紅娘子都驚訝了，對姜瓖佩服起來，的确是有明君風範。

盡管宋獻策事先看了那書信，聽到這些經曆，還是有些驚訝。

李岩道：“姜瓖說得很準确，牛金星雖還未誤什麽大事，但按照這人的性情作風，日後很有可能會成爲大奸臣！”

宋獻策道：“姜瓖說得沒錯，闖王作爲君主，隻能算得上及格，好于昏君崇祯，比不上皇太極、多爾衮。姜瓖英明，必能成就大事。闖王雖是普通了一些，還不至于昏庸，有我們輔佐，相信亦能成就大業。”

随後，四人一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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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上旬，正值隆冬時節的大同鎮，天空雪花飄舞，到處一片銀裝素裹。

天氣雖然寒冷，許多人的心卻是暖洋洋的。

大同城内，提督府正堂，宣大軍隊凡是職位達到遊擊的人員皆集中在這裏，姜瓖召開重要會議。

這裏大門緊閉，防止無關人員得知會議内容。

大家都看出來了，姜瓖有大事要宣布。

姜瓖掃視衆人一遍，道：“諸位，你們是效忠于大明朝廷，還是效忠于我姜瓖？”

“末将誓死效忠姜将軍！”

衆人紛紛發言，對姜瓖表示效忠。

趙天麟補充道：“從此以後，姜将軍便是我們的主公！”

說罷，他帶頭站起來，面向姜瓖作揖道：“拜見主公!”

其他下屬都齊唰唰起身，向姜瓖行禮。

姜瓖道：“朝廷腐朽不堪，天下早就沒希望了，除非有強有力明君、又或者是有才能并且強勢之人掌權，進行全面改革，才能挽救天下，而我姜瓖，要做那個挽救天下之人。”

随後，姜瓖表示，将會在過年後率軍東進，讓各總兵把下轄的兩個營帶來大同，跟随他一同東進。

按照姜瓖計劃，大同軍的其中兩個營，以及直轄部隊的大部分人馬，再加上三個總兵各兩個營，兵力四萬餘人，相當于總兵力的一半，到時候跟随姜瓖前往京城。

主公要起事了，擁護姜瓖的人都熱血澎湃。

姜瓖地位上升後，他們跟着水漲船高，要是以後姜瓖能成就大業，他們便是開國功臣，皆有從龍之功。

根據姜瓖的命令，在他率軍入京城後，各總兵駐守防區，由李智雀掌管大同軍。

張發可、趙天麟等人将會跟随姜瓖出發。

随後，安排完畢後，姜瓖擺下筵席，跟衆将一同吃飯。

大同城的上空，一隻信鴿飛來，在黑冰台官署宅院落下。

有黑冰台人員過來，取出信鴿腿上的小竹筒，立即向提督府走來。

此時，提督府内，姜瓖正大擺筵席，跟衆将一同吃喝。

很快，黑冰台人員進入提督府，來到正堂。

“啓禀将軍，京城有消息傳來！”

姜瓖接過小竹筒，取出小紙張打開一看。

“已說服牆子嶺守将！”

看到這八個字，姜瓖露出了笑容。

在前幾天，他同樣接到京城用信鴿傳來的消息，得知王期章已說服京營參将盧德久。

萬事俱備，隻等時間到來。

姑且讓崇祯在有名副其實皇帝身份的情況下過一個年，也讓将士們過個好年。

開開心心過年後，再把大明王朝的喪鍾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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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浴室。

這裏有三個浴桶，姜瓖、姜讓、姜瑄三兄弟各在一個浴桶裏洗澡。

姜讓道：“二弟，這裏沒其他人，你葫蘆你賣什麽藥，總可以說了吧！”

姜瑄道：“二哥你真神通廣大，得知滿清過年後會大舉南侵！”

姜瓖搖搖頭，道：“假的，滿清尚未南侵的計劃，是我要有個名正言順去京城的理由，然後突然進入京城，控制皇帝，徹底掌控京城，到那時候，大明的朝政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姜讓、姜瑄都驚呆了，姜瑄野心夠大，又足夠大膽。

兄弟倆都覺得，自從姜瓖做了大同總兵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手段狠辣、腦袋特别好使、處事果斷迅速，甚至連性情都有所改變，跟兄弟倆不像以前那般親密無間。

不管如何，畢竟是自家兄弟，血濃于水，兩人絕對支持姜瓖，無論如何都會站在兄弟一邊，姜瓖能幹大事，兩人都樂于看到。

姜讓擔憂道：“京城由京營守備，除非有内應打開城門，才能順利入城。”

姜瑄道：“看二哥成竹在胸，難道已有内應？”

姜瑄笑笑道：“沒錯，已有了内應。以後，将會由咱們姜家的人主宰天下。”

姜讓、姜瑄都表示，絕對支持姜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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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匆匆而過，很快到了除夕。

大明京城，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有着濃濃的年味。

紫禁城後宮，雖然張燈結彩，卻沒有喜慶氣氛。

大飯廳，崇祯的所有嫔妃、子女都集中一堂，準備吃年夜飯。

過年本應該高興，然而，所有成年人都高興不起來，稍微懂事的少年同樣愁眉苦臉，隻有尚且年幼的人，因爲平常粗茶淡飯，過年終于可以吃頓好飯了，爲此而高興。

大明主力喪失殆盡，姜瓖又不忠誠，崇祯沒有任何抵抗來犯之敵的本錢了。

雖然還有吳三桂那關甯鐵騎，隻不過是杯水車薪。

這是崇祯即位以來，心情最差的一次除夕。

大明已到了生死存亡最後關頭，還有轉危爲安的機會嗎？有誰能力挽狂瀾？

“我不要做這個難當的皇帝了，我要到江南做個閑散藩王！”

崇祯心中在呐喊着！他不想再挑這份重擔了！

此時的崇祯，在家人面前，滿面愁苦。

難得一次年夜飯，難得做了好菜，崇祯半點胃口也沒有，無論是喝茶還是喝酒，對于他來說，就像是喝毒藥。

周皇後同樣十分難過，勉強擠出笑容，對崇祯道：“陛下，該吃年夜飯了，不管國事如何，都暫且放下，一家人高高興興吃頓飯。”

朱媺娖拉拉崇祯衣袖，道：“父皇，暫且放下一切煩惱，一家人過個後年！”

有許多人好言相勸，勸了許久，崇祯終于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皇家要開飯了，在沉悶、憂愁的氣氛中吃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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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宣府、山西三個鎮的軍戶家中，當真是喜氣洋洋。

軍戶們的糧食收成，除去上繳的四成後，剩下六成足夠一家人不餓肚子了，軍戶們都高高興興吃年夜飯。

大同城内，這裏張燈結彩。

經過大同知府謝綱有效管治，原本大同官吏中的腐敗習氣被去除，面貌煥然一新，大同城内的老百姓，日子過得比以往更好。

提督府内，年味的氣氛很濃。

在這過年的，集合了姜瑄、姜讓、姜瑄三兄弟的妻妾子女們。

提督府正堂，這裏擺了許多桌椅，一大家人在這吃年夜飯。

姜瑄說出豪言壯語：“今年，是在山西最後一次吃年夜飯，從明年開始，都在京城過年。”

妻妾子女們都驚訝了，難道姜瓖要升官了？即将被調到京城去？

當然，姜瑄不會說漏嘴，不洩露機密。

吃過年夜飯後，姜瓖要發紅包了。

提前準備好許多用紅紙折疊粘貼成小紙袋子，裏面裝上銅錢。

姜瓖先給小孩發紅包，然後是丫鬟，然後是過年在提督府值勤的警衛兵。

“多謝将軍！”

每個人都高高興興收下紅包。

總督府内，範志完郁悶得很，帶來的千餘名士卒中，有過半數已投靠到了姜瓖，那邊薪俸的确是高，對軍人的吸引力很大。

在大同城外，集合了數萬官兵，他們都奉命提前趕到，一同吃年夜飯。

大同北門，由周遇吉親自率領的山西軍兩個營駐紮在這裏，他跟遊擊、千總們一同吃年夜飯。

飯菜很豐盛，有豬肉、雞肉、羊肉、魚等等，美味佳肴，飄香四溢，大家吃得有滋有味。

吃到一半時，一營遊擊郭山融好奇問道：“周總兵，帶弟兄們來到大同，不知有何事？”

二營遊擊鄒诏輝道：“是啊！總不會是爲了吃年夜飯！”

周遇吉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姜将軍沒說原因，我也不好去問。”

除了少數軍官外，沒人能知道爲什麽被派來這裏，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他們隻需要執行命令即可。

周遇吉當然知曉内幕，他會嚴格保守秘密，不提前說出來。

總體來說，在宣大地區，軍民都歡歡喜喜過年，一切都很平靜。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不久後将會有大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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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京城太廟。

崇祯來到這裏，在曆代先皇的牌位前摯誠祈禱。

大明真的要完了嗎？真的要亡于我朱由檢手中嗎？

崇祯跪了很久，一直呆呆地望着先皇牌位，心中呐喊着，時而還自言自語。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諸位先帝，請告訴由檢該怎麽辦？”

可惜的是，無論崇祯怎麽問，不會有人給他答案。

因爲這是無解的，大明到了如此地步，就算是朱元璋、朱棣來做這個皇帝，恐怕也是回天乏力。

太難了！太難了！崇祯這個皇帝太難當了！

崇祯已經想不出能夠挽救大明危機的辦法。

他的雙腿早已跪麻了，但是，崇祯仍然呆在當場尤不自知，因爲他的心已經麻木、絕望了。

崇祯目光呆滞、面無血色，仿佛整個人已經失去了魂魄。

不知過了多久，隻聽王承恩的聲音傳來。

“陛下，時候不早，該回宮了！”

崇祯回過神來，在王承恩的攙扶下起來，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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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正月初三。

下午，一匹快馬從北邊出現，來到京城德勝門門前，亮明身份後入城。

這是牆子嶺關守将袁震天派來的人，有“緊急軍情”要報告。

士卒入城後，一直來到皇城門外方始下馬，進入皇城。

此時的崇祯，正在陪伴着家人們。

隻是，除了天真無邪的小孩外，其他人都是憂心忡忡，都覺得是在等死。

滿清、李闖隻要有任何一方來攻，都将是他們的死期，又或者姜瓖反叛殺來京城，同樣是大明的末日。

“陛下，牆子嶺有急報！”

有太監匆匆走入，奉上信函。

崇祯打開信函一看，頓時露出絕望之色，軟癱癱地坐在地面上。

這急報是牆子嶺守将袁震天所寫，初二時清賊突然出現，人數很多，用大炮轟城門，牆子嶺關已岌岌可危，即将要守不住了，請求派朝廷派援軍。

大明已陷入絕境，李闖、滿清都能要崇祯的命。

果不其然，滿清第七次入關了，這次可能不僅是劫掠，還會要攻陷北京，滅亡大明。

上次建奴入關，在北直隸和山東一帶劫掠，并未有攻城舉動，因爲大明還有孫傳庭這副家當。

如今，崇祯的家當都沒了，清軍完全可無所顧慮攻城。

更何況，京營士卒未經操練，軍心渙散，要是清賊攻城，士卒們還未必肯死守。

現場鴉雀無聲，如死般寂靜。

妻妾、皇子皇女、太監們，都怔怔地看着那失魂落魄的皇帝。

年方四歲的昭仁公主，過來拉着崇祯的衣袖。

“父皇，怎麽啦？”

小女兒一副天真無邪的眼神，人可愛極了。

“滾！别煩着我！”

心情極差的崇祯大吼着。

“嗚嗚嗚…”

昭仁公主被吓得哭了。

周皇後忙把她抱起來。

這時候，崇祯站起來，仰天大聲道：“老天爺啊！難道大明末日真的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