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當天晚上我們在陳家留了下來。
我雖然不知那趕屍人究竟是來自封門村的哪号人物。
可他既殺了陳金泉的兒子又留下這枚銅鈴以示告誡,那麽想來他很快還會再度前來,拿走這張來自方外的黃金面具。
陳家的兒子草草下葬了,陳金泉夫婦也連夜搬走,因爲對方是趕屍人的緣故,我沒敢讓孫鴻才淌這趟渾水,而是讓他先行離開,順帶将念冰送回了潛龍鎮。
時間不知覺來到了深夜,我坐在空無一人的陳家别墅中,一手拿着面具,一手握着銅鈴,等待着來客。
我等了好一會,在自己差點要睡着的時候,一陣陰風忽然從外邊吹來。
吱呀!
院子裏緊閉的大門被打開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入了我的耳中。
不一會,一個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出現在了别墅的大門口。
他穿着一件嶄新的中山裝,得體而又整潔,與他年輕的外邊顯得格格不入,他的腰間别着一個黃布袋,腳上又套着一雙陳舊的草鞋,怎麽看都不倫不類。
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陰氣從他身上散發而出,預示着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年輕人,骨子裏其實是一個方外來客。
“咦?陳金泉他們人呢,怎麽屋裏還多了個年輕小道士?”
來人開口了,可聲音卻顯得異常蒼老,與他的年輕的外表完全不和。
“若我沒有看錯,你應該是封門村的趕屍人吧?”
我朝着他腰間的黃布袋看了一眼,随後将那銅鈴一扔,被他輕易接到了手中。
來人有些訝異地看了我一眼,“小子有點眼光,鄙人封門村首席弟子呂學林,不知你是何人?”
原來,此時竟是何青雲的大弟子。
不久前,我曾被何青雲帶去了死屍客店,在途徑封門村時,也與衆趕屍人有過一面之緣。
隻不過當時我渾身腐朽,與尋常鬼道人并沒有什麽不同。而今我再度重歸陽世面貌,卻也讓這個叫呂學林的趕屍人未曾認得出來。
我一時間也不急着表露自己身份,說道,“我隻不過是一個俗家道人罷了,聽了古道鎮的陳家最近鬧了鬼禍,所以特意前來幫他驅鬼鎮邪。”
說話間,我朝他指了指,“對了,你應該很多年沒來過陽世了吧?本是鬼道人,爲何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明明年歲已高,卻要披着一層年輕的皮囊,就連穿着也如此不倫不類,真是讓人贻笑大方。”
聽了我這話,呂學林的臉抽了抽,可因爲沒看得透我底細的緣故,一時間未敢輕舉妄動。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黃金面具,“小子,将這面具交于我,我便不計較你剛才的口無遮攔。”
“哦?這面具雖然是金子做的,但看起來也平平無奇,不知你拿來是爲何用?”
我饒有興趣的朝呂學林問道。
“此面具對于你們陽世人而言隻是一堆破金疙瘩,但對方外而言卻有無限價值,我要它也非爲了自己,而是想用來孝敬自己的師尊,還希望你能成人之美。”
“哼,這面具你如果真想要,那麽直接來陳家搶便是,何必弄得陳金泉家破人亡還不罷休?”
“陳金泉弱小而不自知,無知卻不懷德,我許諾他無盡功名利祿以換取此面具,然他卻将我一番好意棄若敝履,此行可憎,此舉當誅。”
呂學林一本正經的說着,卻是聽得我不禁一陣啞然失笑,“呂學林,看來你真的是和陽世隔絕太久了,也不看看你自己這番模樣,你許諾再多的好處又如何,有人會信嗎?”
“嗯……看來是我唐突了。”
聽了這話,呂學林沉默了片刻,如是言。
“既然如此,那麽我再問你,陳金泉工地上的那幾十号工人,可是你将他們推入黃河殺死的?”
對此,呂學林搖了搖頭,“殺人講究因果,若無因無果,我怎能濫殺無辜?道門的規矩我很清楚。”
呂學林雖然不是個好東西,但看着也像個實誠人,爲此我也不曾再有多言。
而他則一步一步朝我走了過來,朝我伸出一隻手,“黃金面具還請你給我,陳家之事到此爲止,而我也會記你一個人情。”
“若是在方外,你此番處理自無不妥,但不要忘了這是在俗世,俗世殺人是得償命的!”
聽了我這話,呂學林的臉冷了下來,“年輕人,我念你是同道中人,故不願與你爲難,你若不知好歹,就莫怪我以老欺幼了!”
“那你倒是試試!”
我一聲冷喝,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抵達了呂學林近前,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記重拳已經落在了他的面門。
噗!!
呂學林當即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了屋外的院牆上,披在身上的畫皮也随之四分五裂,大量的屍水從臉上噴薄而出。
随着畫皮碎裂,他的真實模樣也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隻見那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渾身皆四處潰爛屍水橫流,一塊塊腐爛的碎肉不斷從身上剝落,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骸骨,看起來分外瘆人。
原形畢露後,呂學林頓時惱羞成怒,去也滿臉駭然,“你……你究竟是什麽人,尋常俗家道人不可能有如此道行!”
“哼,就連你師父何青雲都要懼我三分,你區區一個門人竟然敢在我面前妄稱前輩,真是不知死活!”
我一聲大喝,一道道黑色的陰火當即從身上噴薄而出,猶如一條條黑色的長蛇從四面八方朝他侵襲而來。
“我……我記得你來了,你是林笙!是暮行舟的衣缽傳人!不……不可能,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呂學林的眼神裏頓時流露出無盡恐懼,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朝着屋外逃去。
可是,我殺他之心已起,又怎能讓他輕易逃離?
啊!!
凄厲的慘叫聲當即響徹夜空,來自我的陰火隻在瞬間便盡數沒入呂學林的體内,随後又爆體而出。
不過眨眼間,他的身軀頓時四分五裂,随後又在陰火侵蝕間化作了灰霾,仿佛從沒有來到過一般。
不過片刻工夫,這個在常人眼中宛若惡鬼的呂學林,便已經身死魂隕,化爲了漫天灰塵。
至此,古道鎮陳家一事就此告一段落,我也随即通知了出去辟禍的陳金泉,告知他一切已經搞定,又以佛力淨化了他工地上的屍水。
一切穩妥後,第二天早上我便離開了古道鎮,托陳金泉借了一艘漁船返回了潛龍鎮。
至于這黃金面具則被我留了下來,畢竟此時它已經被趕屍人看中,無論落在誰的手中,都難免惹來殺身之禍,爲此,還是得給它找一個歸處才行。
待到中午十分,船抵彼岸,就在我踏上碼頭準備回家時,卻發現整個潛龍鎮忽然變得陰氣森森,一個個鬼靈不斷在鎮子的上空哀嚎着。
我的心裏猛地一咯噔,當即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卻發現自己的家門口前此時正聚着許多的鬼道人。
看到我過來,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我的身上,一個個包含敵意。
“林笙,你可算回來,老夫在這兒可是等了你一晚上呢!”
這時,一個中年道士朝我說道。
這個道士看起來很邋遢,身上的道袍沾滿了血污水漬,完全分不清原來的顔色,臉上皺紋的縫隙間也留着一絲絲黝黑的污垢。
這個中年道士不是别人,正是封門村村長、陰離門七長老何青雲!
除此之外,還有之前和我大打出手的六長老洪高義。
此時此刻,陰離門執事堂兩大長老,卻都聚集在了潛龍鎮,或者說出現在了我的家中。
“何青雲,洪高義,我和你們的恩怨已經了結,現在還跑來我的地界幹什麽!”
我頓時如臨大敵,朝着衆人如是問道。
對此,何青雲冷冷一笑,“沒錯,自從上次封魂塔一行後,你與我确實已經恩怨兩清。可就在昨晚,你卻殺了我的弟子呂學林。”
“要知道,他可是我的大弟子,是封門村未來的衣缽傳人,你把他殺了就是斷了我傳承絕了我的後,這可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