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迦牟尼法身像,是爲大雄寶殿中的主佛,鍍有金箔的佛身上佛光璀璨,看起來尊貴而又神聖。
可此時,這尊高達十米的佛像周身金箔卻忽然一層層綻裂開來,露出了下面灰白的岩石。
而在這些岩石上面,此時赫然出現了一道道細小而且密集的裂紋,這些裂紋肉眼可見的迅速遍布于佛像周身,時不時有灰燼石屑從裂縫中濺落開來,将下方供桌上的祭品蒙上了一層灰霾。
一種極爲不好的預感在瞬間湧上了我的心頭,而在我的這一預感中,一縷陰風卻忽然穿過了層層佛光的籠罩,吹入了佛堂之中。
念冰長長的頭發在陰風中飄揚起,原本還散發着祥和佛光的她,身上的氣息卻在瞬間驟變!
那萦繞周身的渾厚佛力,在陰風徐來間竟是瞬間潰散,下一秒,一股極爲渾厚的陰氣毫無征兆的從她身上爆發開來!
随着這股陰氣的突然出現,整個大雄寶殿的溫度在瞬間降到了冰點,讓人忍不住一個哆嗦。
原本從她身後綻放而出的七彩佛光,此時轟然破碎,一張扭曲駭人的黑色鬼面卻是赫然生成!
嗚呖呖!!
鬼面張開了血盆大口,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
一時間,大量的鬼靈開始紛飛于整個佛堂之中,朝着堂下芸芸衆僧發動了攻擊!
包括無常祖師在内,佛堂中所有僧人都在察覺到了念冰的這一變化。
他們的誦經聲開始變得越發急促響亮起來,大量的佛光不斷從他們身上爆發而出,猶如泉湧一般注入了她的體内。
可是,來自他們的佛光卻已無法像先前一樣,毫無阻隔地融入她身。
佛光一經觸及她的靈魂,便立即遭到那股強大陰氣的侵襲,轉眼間潰散當場。
由陰氣所化的鬼靈,此時透過佛光不斷侵蝕着在場衆人。一時間,諸多僧人身上的僧袍獵獵作響,從他們身上散發而出的佛力也在鬼靈攻擊間頃刻瓦解,許多的僧人甚至因此雙目流血,轉眼間屍水遍體,看起來分外瘆人。
佛堂前點亮的長明燈此時也變得閃爍不息,而在這時,一陣比先前更加莊嚴而且洪亮的梵音,再度從近前的佛祖像中響徹而起。
嗡!嘛!智!牟!耶!薩!列!德!
梵音陣陣,一股比剛才更爲浩瀚的佛力從裂紋遍布的佛像之中爆發而出。
一時間,整個佛堂被金光籠罩,璀璨得讓人難以睜開雙眼。
在這股佛光的籠罩下,周圍諸多鬼靈齊齊發出一連串凄厲的嘶鳴,随後伴随着陰氣盡數抹滅,受到陰氣侵襲而受傷的衆多高僧們,此時身上的傷勢也都得到了痊愈,從身上流淌而出的屍水也因此消散。
這股佛力治愈着芸芸衆僧,淨化着一切世間污穢,但在接觸到念冰的瞬間,卻化作了一股極爲淩厲的佛威!
大量的佛力在念冰的近前不斷凝聚,逐漸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卍字佛印。
佛印之下,原本還平靜如水的念冰立即變得秀眉緊蹙,露出一絲痛苦之色。而從她身上肆無忌憚爆發而出的陰氣,在這一刻卻是受到了極大的壓制,開始瘋狂地朝着她的體内退去,最終盡數斂入身體當中。
梵音響徹不休,佛堂之中立即傳來一陣厲鬼凄厲的哀鳴聲,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而那道卍字佛印,此時還在不斷朝着念冰落下,每靠近一分,其中的鎮壓之力就變得越發強烈,而厲鬼的凄鳴也随之加重三分。
最終,這道卍字佛印隐入了她的眉心,響徹佛堂的鬼嘯聲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原本喧嚣的佛堂,也随着佛印的落下終于歸于平靜。
袅袅的梵音也在這一刻消散當場,念冰身上的陰氣被徹底封印于體内,那金色的佛光也在這一刻重新萦繞在她的周身。
念冰的臉頰上布滿了細汗,可來自她的那一抹痛苦終究逐漸緩解,再度恢複了以往的平和。
可是,爲了鎮壓她的陰氣,眼前的釋迦牟尼法身像也爲此耗盡了所有佛力,一片片金箔開始從佛身表面剝落,随風飄飛大雄寶殿中。
一道接着一道的深長裂痕在佛身上縱橫交錯,有若溝壑。而最終佛像支撐到了極限,轟然崩塌于眼前。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這時,無常祖師口喊佛号,可聲音裏卻充滿了疲憊和虛弱。
我朝着無常祖師看了一眼,卻見他原本就已幹枯的身體,此時已徹底佝偻了下來,仿佛是從墳墓裏剛走出來的一般,不禁讓人心裏一咯噔。
顯然,爲了鎮壓從念冰體内爆發出來的這股陰氣,無常祖師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他嘗試着想要從蒲團上坐起來,結果手一空卻差點摔倒在地。
“無常祖師,上次因爲彼岸,覺禅寺千年基業毀于一旦,而今因爲念冰,您又耗盡無上佛法,晚輩心中萬分愧疚。”
我連忙扶住了無常祖師,頗爲歉意的朝他說道。
“阿彌陀佛,此事與你無關,乃佛門命數使然,林笙你也莫須自責。”
無常祖師搖了搖頭,朝我和煦說道。
“那麽,念冰她現在究竟怎麽樣了?”
我朝無常問出了這個自己最擔心的問題。
“阿彌陀佛,這半月來,念冰體内魔性已複發四十八次,而這一次是爲最後一次,也是魔性最盛時。雖耗盡本尊之修行,毀殿中之佛像,然終究将其封印,可謂甚善!”
聽了這話,我緊繃的心弦當即松弛了下來,欣喜問道,“這麽說來,念冰她已經沒事了?”
無常祖師猶豫了片刻,可還是點點頭,“暫告無恙,不過你是她的丈夫,待她醒來後,還望你多行照顧于她,亦可帶她于俗世故地重遊,以解心中魔性殘念。”
我連連應諾,沉重多日的心情也終于得以釋然。
可我看了一眼念夕朝,卻見他始終看着昏迷不醒的念冰,眉頭卻是越皺越深。
無常祖師無言,随即朝着佛堂外看去。
随着念冰體内陰氣被徹底鎮壓,那原本萦繞于覺禅寺内外與佛力共存的陰氣,也在這一刻盡數消散,飄蕩于周圍的鬼靈也因此銷聲匿迹。
原本梵音與鬼嘯之音響徹不絕的覺禅寺,也因此迎來了久違的甯靜。
而此時,無常祖師的目光從周圍挪開,卻看向了不遠處的寺門口,一陣騾子的啼鳴聲卻是從寺外響徹而起。
“若初……可真是本尊的好門生。覺禅寺重建時,未見她人影,本尊受難時,她不曾前來。而今她的丈夫剛赴入寺中,她便聞得消息緊随而至了!”
無常祖師這麽說了一句,看向寺門口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慈祥和藹起來。
“師尊,弟子人還沒入寺,您就開始說我壞話了。”
這時,一個熟悉的女孩聲音忽然從寺外響起。
不一會,我便看到有一個女孩子寺門口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一頭騾子。
若初?
沒想到,茹若初此時竟然也來到了覺禅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