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厄之旅的前半程,因爲地處偏遠的緣故,大多都是窮山惡水,即便一方世界有着半神坐鎮,可也隻是陰間最底層的官吏。像犬戎這樣的所謂山主,在我的面前依舊與蝼蟻無異。
可惡狗嶺終究隻是一個開端,越往後走,陰間路便會變得越發兇險,坐鎮其中的一方之主,也會變得越發棘手難纏。
一番長途跋涉後,我和陸消川以及王泉終于走出了惡狗嶺,立即有兩座巍峨的高山出現在了我們前方。
這兩座高山皆有四五千米高,高山的山頂在缭繞的陰霧中影影綽綽,想要從中通行繼續深入陰間,唯一可行的路便是兩山之間的那一道崎岖峽谷。
而這兒便是苦厄之旅的第二站金雞山了。
金雞山,顧名思義是雞禽的栖息地。
隔着老遠,我就聽到兩側的高山之中傳來陣陣破曉的雞鳴。
狗看陰陽,雞主晝夜。
雞啼一聲天破曉,雞鳴二度日上頭,雞鳴三聲夜長漫。
而金雞山中每一聲雞鳴,落在途徑的亡魂耳中便是一道劫難,雞鳴三聲,既爲金雞三劫。
而此時,我們已經來到了金雞山的峽谷之中,又遇到了先前那群在惡狗嶺已經受盡蠶食之難的亡魂。
惡狗嶺的惡犬懲戒的是人間殺生、背叛以及暴虐之罪徒。
金雞山中的雞群,降罰的則是恃強淩弱、雞鳴狗盜以及玩忽職守的罪孽之人。
走過了惡狗嶺,苦厄之旅上的亡魂誠惶誠恐的朝前走着,陣陣雞鳴伴随着振翅聲不斷從峽谷兩側響起,引得衆人驚恐不已。
我朝着峽谷上方看去,卻見在兩側峽谷的峭壁縫隙間,此時正栖居着一隻隻壯碩如牛的公雞。
這些公雞一個個都有近兩米高,它們生着鮮紅碩大的雞冠,雞爪猶如刀刃一般尖長鋒利,在昏暗的山崖間散發出陣陣黑亮的寒光。
在它們雙翼的關節處,還生着一道奇怪的前爪,各個爪子也同樣鋒利無比。
而這些公雞身上的雞毛大多都已脫落,裸露的皮膚上生出一個個泛着膿水的水泡,一條條筷子長的蛆蟲在它們腐爛的身體裏鑽進鑽出,看起來分外眼睛。
這些公雞依附在峭壁上,居高臨下凝視着下方的芸芸衆鬼,而它們的眼睛裏,也都散發出如鮮血般殷紅的光澤,猶如一個個潛藏在暗處的魔鬼。
呴呴咯!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震天的雞鳴聲忽然自長空響徹而起!
我下意識擡頭看去,卻發現一隻奇怪的大鳥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峽谷上方的高空之中。
不,這不是什麽飛鳥,而是一隻巨大的公雞!
隻見這隻攻擊正盤旋在金雞山的上頭,它的雙翼完全伸展開來,足足有百米之長。
它有着一身金紅色的羽毛,在陰氣中锃锃發亮,長達近十丈的尾翼在風中飄揚萦繞。
這頭碩大無朋的公雞在長空中發出一聲嘹亮的雞鳴,鳥瞰着下方衆多亡魂。
而在它的這一聲啼鳴之中,它的身上随即綻放出一抹淡淡的白色光輝。
原本昏暗猶如黑夜的峽谷内部,瞬間猶如赴入黎明。
而蜷居于峭壁縫隙間的衆多攻擊,也像是收到了什麽指令一般,在一陣聒噪的啼鳴之中紛紛振翅而起,探出了尖銳的利爪,直朝着下方的鬼靈飛撲下來!
啊!!……
一連串凄厲的慘叫聲頓時在人群之中響徹而起。
隻見一頭如水牛般壯碩的攻擊飛撲而下,輕易撲倒了距離我十米遠的一個鬼靈。
它的一隻左爪落在鬼靈的胸口上,猶如三把鋒利的匕首一般,瞬間洞穿了他的肋骨他的血肉,深深嵌入了他的心肺之中。
而另一隻右爪則如閃電一般從他的臉上劃過,鬼靈整張臉立即被劃開了三道駭人的血痕,幾乎被切成了三瓣。
可亡魂不死,凄厲的慘叫聲從他破裂的口中響徹而起,結果卻被那公雞迎面啄來,旋去了舌頭。
雞群對這些亡靈所施展的懲戒,比先前惡狗嶺中的惡犬還要殘暴。
不過眨眼間,狹窄的峽谷中已經血流成河,到處都是血肉飛濺。
我擡起了頭,那頭有若鲲鵬的金雞依舊展翅與長空,那散發着猩紅光芒的雙眼也時刻落在我的身上。
我一身陰火站在衆多亡魂之中,如鶴立雞群,理所當然引來了這頭金雞的注意力。
和先前在惡狗嶺一樣的,在陰火以及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侵襲下,衆多公雞雖然蠶食一方,但無一者膽敢靠近我們五米範圍内。
好幾隻公雞瞅着我身旁的王泉幾度躍躍欲試,都被我一個瞪眼間生生迫退了下去。
弱肉強食的世界,果然如此真實。
我在金雞山的峽谷中閑庭信步,并不曾插手阻止雞群的殺伐,隻因這本就是陰間的規矩,身爲過客的我理應給予尊重。
金雞翺翔長空,目光始終不離我身,但對我不曾有絲毫冒犯,也不曾命令雞群攻擊于我。
呴呴咯!
就在這時,金雞發出了第二聲啼鳴。
在這聲啼鳴中,金雞展開了雙翼,原本锃亮的羽翼間,竟是燃燒起了熊熊的烈焰。
一道道沾滿火焰的長羽從它的身上飛落,猶如流星一般朝着峽谷内部侵襲而來。
火羽所過之處,那一個個本就被啄得千瘡百孔的亡魂,頓時被烈焰所彌漫。
火焰附着在他們的身上,猶如白磷一般揮之不去。
而他們的身體也像是蠟燭一般,大量的烈焰不斷從他們的四肢百骸彙聚而出,最後在頭顱之上沖天而起。
一時間,整個峽谷猶如置身在正午的烈日之中一般,化作了熊熊火海。
峽谷中的雞群此時也同樣燃燒起了熊熊烈焰,一道道火舌從它們的利爪以及口中不斷噴薄而出,順着它們的攻擊一次又一次侵入了這群可憐的亡魂的身體内部。
呴呴咯!
不一會,金雞的第三聲啼鳴又響了起來。
熊熊燃燒的烈焰在瞬間熄滅,猶如白晝的峽谷也在瞬間歸入黑暗,猶如長夜。
嘩啦啦!!
一陣陣水浪湧動聲開始在峽谷内外響徹而起。
我循聲望去,卻見在峽谷峭壁間的裂縫中,此時有大量黑色的屍水噴薄而出!
這些屍水順着裂隙不斷彙聚,化作了溪流,化作了長河,待到淌入地面時,便已經成了滔天洪水,從左右兩側,朝着這群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亡魂沖擊而來!
見此,我的手輕輕一招,一道弱水當即環繞在我的周圍,化作了一道半圓護盾,阻隔了衆多屍水侵襲。
其他的亡魂就沒那麽走運了。
滔天的屍水熄滅了他們身上的火焰,但轉眼就開始瘋狂腐蝕其他們的身軀。
不過眨眼間,他們身上的血肉已經盡數腐朽,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骨骼,而骨骼在屍水的沖擊下也頃刻腐朽,化爲了殘渣沉淪水中。
亡魂不死,他們的血肉在屍水中又一次重生,但緊接着又迅速湮滅,反反複複無止無休,猶如先前所見之三千弱水。
金雞三劫,每一劫都持續了足足一個時辰,待到三個時辰已過,這場針對路經亡魂的罪罰終于告一段落。
而那頭始終盤旋在上空的金雞此時也振翅飛落,立在了峽谷上方的一座山巅之上。
金色的長羽逐漸消散,龐大的身體逐漸坍縮,陣陣缭繞的陰火開始從他的身上噴薄而出。
不消片刻工夫,這頭金雞已經消失不見,卻是化作了一尊四米多高的冥鬼,或者說是陰間半神。
“諸位罪民,依照本尊之規矩,爾等赴入金雞山,理應經曆三日之罪罰方可從此山中過。然今日金雞山有貴客前來,故破例僅懲戒三個時辰。現在你們可以安然離開了,野鬼村在不遠方等着你們。”
由金雞所化的半神開口了,朝着在場的衆多亡魂如是告誡道。
金雞山的罪罰雖然隻有三個時辰,但在衆鬼靈眼中又何以爲恩典?
然亡魂不過是陰間鬼差眼中的刀俎魚肉,沒得半分反抗之心,唯有朝着半神跪伏再三拜謝後,方才唯唯諾諾離去。
衆亡魂走了,開始了他們苦厄之旅的下一程,而我和陸消川以及王泉并沒有馬上離開。
這尊半神所說的貴客,自然就是指的我們三人。
“人間的半神,我已聽到了關于你們在惡狗嶺中的所作所爲。而現在,我以金雞山山主的身份,歡迎各位莅臨此間!”
這尊半神開口了,和先前的犬戎一樣,話語中也同樣充滿了恭敬。
這種恭敬對我而言早已司空見慣,而更司空見慣的,則是恭敬背後的兩面三刀。
我朝他問道,“金雞山山主,不知你姓甚名誰?”
對此,後者恭敬回應,“卑職祝雞翁,生前乃善養雞禽者,死後歸入陰間,爲陰間上位者所看中,故而許以神格化爲半神,任職于金雞山中,掌管此邊陲一方之秩序法度。”
祝雞翁……
一個有意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