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生杵的作用下,來自犬戎的力量盡數被惡鬼世界所吞噬。
原本身爲半神的他,此時已經褪去了冥鬼的模樣,化作了一具普通的鬼靈,在弱水之中不得安生。
來自他的陰火在惡鬼世界中不斷凝聚,最終化作了一枚陰火缭繞的光球。
這枚光球,正是陰間神明的神格,而今已經被我剝奪,爲我所有。
“林笙,你……你擅自剝奪半神神格,這是大罪,你這是在和整個陰間爲敵!!”
這一刻,犬戎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咆哮,而他的眼神裏也頓時充斥了無盡的恐懼。
對此,我發出一聲冷哼,“我若想步入陰間,就注定了要與你們陰間爲敵,既然如此,讓你們多一分仇恨又有何妨?”
說着,我的手一招,這枚神格當即從惡鬼世界中飛出,落入了我的手中。
我沒有再理會弱水中不得安生的犬戎,當即朝着王泉走了過去,神格也随即脫手而出,在我的意志下沒入了王泉體内。
啊!!……
原本跪在地上不得安生的王泉,當即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來自神格中的力量,開始瘋狂地湧入了王泉的靈魂,缭繞的陰火不斷侵襲,竟是對他的三魂七魄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一時間,一道道深長的裂紋遍布于王泉的魂魄,讓他瞬間赴入了魂飛魄散的邊緣。
“大人,快住手!這年輕人的道行太低,眼下又是鬼魂之身,以他的實力無法吸收來自神格的力量。若是強行爲他根種神格,隻會讓他魂飛魄散!”
見此,一旁的陸消川急忙走了上來,朝我阻止道。
看着王泉此時這番痛苦的模樣,我的心裏不禁陷入了猶豫。
是的,王泉的道行實在太弱太弱了,若是繼續強行将神格的力量交托于他,隻會讓他魂飛魄散。
但是,這并不意味着我就沒有别的辦法。
帶着這一想法,大量的陰氣從我的身上爆發而出,和那陰火一道湧入了王泉的體内。
陰火蠶食着王泉的靈魂,而陰氣則修複着他的靈魂,王泉也因此在生與死之間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可一旁的陸消川還是搖起了頭,“林笙,你要想清楚,這個年輕人注定了隻是一介蝼蟻,蝼蟻就應該有蝼蟻的命運。你賜予他神格,不是在幫他,反而是在害他!”
“我們此次陰間之行,注定不會太平,未來遇見陰間真神時,你難免自顧不暇,又如何再保護眼下的這個累贅?”
“而你若與他分道揚镳,那麽擁有神格的他,無疑就是揣着萬兩黃金行走鬧市的孩童,必然成爲陰間衆矢之的!”
陸消川并不曾見過王泉,也不了解我和王泉之間的交情,他對王泉充滿了不曾掩飾的鄙夷,但他所說的話語也不無道理。
是啊,弱肉強食的世界中,弱小本爲原罪,可弱而不自知,身懷異寶行于陰間,無異于罪上加罪。
偏偏此時的我情況特殊,很難給予他周全的保護。正如陸消川所說,我所謂的幫他,其實也是在害他。
我的心裏萬分不甘,可終究還是聽了陸消川的勸,不再強行讓王泉吸收神格,讓萬千陰火緩緩從他靈魂中抽離了出來。
“犬戎,今天算你走運!”
我一聲冷哼,當即将浩瀚弱水從犬戎周身撤回,那枚被剝奪的神格,也重新歸還給了他。
“謝……謝大人開恩,謝大人開恩!!”
劫後餘生的犬戎,當即跪在地上朝我再三拜謝,先前的威嚴一掃而空。
“在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趕緊滾!若是你再敢來犯,可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我朝着犬戎啐了一口,而後者當即不敢在此地長留,逃也似的跑出了這片山村,眨眼不見了蹤影。
從王泉死去到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将近一年。
若無意外,他在赴入陰間後的這大部分時間裏,恐怕都是留在這惡狗嶺,承受着這般非人的罪罰。
我難以想象這般罪罰給他帶來了多麽深重的痛苦,但我也不便真遷怒于犬戎以及所有訓犬者,畢竟他們是陰間官差,他們也是在履行着自己的職責。
在甯神符的作用下,王泉終于恢複了平靜與理智。
而此時的我已是一副陰間半神模樣,以至于過來好久,王泉他接受我是他師弟的這一現實。
“林笙,你怎麽到陰間來了,師父……師父他老人家怎麽樣了?”
王泉驚魂未定,在确定當真是我後,終于收斂了先前驚恐的眼神。
聽了他這話,我臉上原本的笑容逐漸凝固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是好。
“師兄,你莫要怪我。師父已經死了,而且是死在了我的手中,隻因他就是那個害了我一家的罪魁禍首。”
我猶豫了好一會,終究還是沒有隐瞞,“而事後,師父将他的力量盡數給了我,讓我和他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而我也正是因爲師父的那股力量,才變成了現在這番模樣。”
“哦,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得知暮行舟死在了我的手裏,王泉的眼裏流露一絲陰霾,“師父曾說過,終有一天他将死去,還說潛龍鎮也會在不久後覆滅。我一直以爲這是他說的糊話,原來這是他早就已經預定好的結局,隻因他以畢生心血相授的得以門生,是他的血海仇敵……”
“林笙,看來我死前說的那句話果然沒錯,你終于還是成了爲衆人敬仰的大人物,而我也依然和死前一樣,還是那個卑微的蝼蟻,就連你有意相助,我也消受無能。”
王泉雖然因爲與我重逢而感到喜悅,可得知暮行舟死在我的手裏,聲音裏終究還是流露出了一絲淡淡的怨恨。
對此,我的心裏也不禁一陣苦澀。
師兄想要殺我,而師父最後卻死在了我的手裏,屬于我們三人之間的同門相殘,無不在訴說着造化弄人。
“王泉,你既然是暮行舟的弟子,那你可知道本尊的身份?”
見我們師兄弟的氣氛轉入微妙,一旁的陸消川開口了。
陸消川對我雖然恭敬有加,但在面對王泉時,卻再度恢複了上位者的威嚴。
聽了陸消川這聲音,王泉的身體微微一顫,他擡頭看向了陸消川,一種敬畏與恐懼的情愫油然而生。
“這位大人,不知您姓甚名誰?”
王泉朝陸消川問道,聲音也下意識低了半分。
陸消川說道,“本尊乃陰離門門主陸消川,暮行舟之所以死在林笙手中,是他思量再三後所做出的決定,也得到了本尊的默許,也請你别因此太過介懷,否則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陸消川是爲陰離門主,而王泉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黃河撈屍人,二者身份差距如隔天地,以至于在陽世之時并無相遇之機。
人的名樹的影,當陸消川道出身份後,王泉身體猛地一哆嗦,卻是按照世俗禮儀當即跪伏在了地上。
“不孝門徒王泉,拜見門主!弟子先前言語冒昧,還望大人恕罪!”
“免了吧,本尊現在已辭去了門主之職赴入黃泉成了陰間鬼,如今的身份是林笙身邊的一名仆從。”
陸消川擺了擺手,如是說道。
在他的字裏行間中,充斥着一股對王泉深深的不屑。
隻因陸消川本爲門主,而王泉同門相殘,無疑是陰離門的一大污點,即便我已選擇原諒,但在他眼裏依舊深深不恥。
對于上位者的傲慢,王泉早已習慣,他唯唯諾諾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卻也因爲陸消川的最後一句話,而感到萬分驚詫。
“師兄,最近這一年來,道門發生了很多事情,一時半會也和你說不清楚,改天有時間我再慢慢和你聊吧。”
我朝王泉這麽說了一句,沒有再繼續有多言。
王泉點了點頭,對我的态度也無形中多了三分恭敬,少了一分親近。
對此,我的心裏也隻能一陣無奈,畢竟從當初他出手對付我開始,我和他的師兄弟情誼就注定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而今我已一隻腳邁進神的門檻,他卻成了一具弱小的亡魂,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但不管如何,在陰間能遇上一位過去身邊的故人,對我來說也是一件極爲高興的事兒。
在經過了這一插曲後,我們沒有在這兒繼續逗留,打算繼續啓程。
當我們三人從山村中走出來時,原本已經逃去的犬戎以及衆訓犬人重新歸來,隔着老遠注視着我們,眼神裏依舊帶着無盡的恐懼。
“犬戎,今日就此揭過,我不會再與你計較,但也希望你能擺清楚自己的位置。将來若是讓我再看到你有任何的小動作,再妄圖對我不利,那麽你的山主之位以及體内的神格恐怕就保不住了。”
我回過了頭,朝着犬戎發出如是警告,
聽了這話,犬戎臉上的鬼火缭繞,化作了一個驚懼的表情。
“謝大人手下留情,謝大人好意相告,小人定會引以爲戒。而下一站是爲金雞山,望大人一路順風。”
留下這句話,犬戎當即攜衆人恭敬地退回了山村之中,不曾再有絲毫逾越。
畢竟幾千年的歲月,他也不是白活的。
他隻是一個邊疆小吏,是沒有資格摻和到陰間内部動蕩中的,否則稍有不慎站錯了隊,必會萬劫不複。
爲此,在這一番警告過後,我也不擔心他有膽子再調動人手對付我們,也不擔心他會前去告密,當即安然離去。
沿途上,不曾再見到有任何訓犬人的蹤迹,就連徘徊山嶺四周的惡犬,也都消失得不見蹤迹。
在這一路暢通無阻中,我們終于離開了惡狗嶺,來到了這段苦厄之旅的第二站。
金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