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
這一刻,我放下了上位者的威嚴,放下了傲視衆生的孤傲。
我看着眼前這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鬼靈,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初入道門的時候,回到了那個心境有若白紙的年歲。
是的,這個鬼靈不是别人,正是我在人間時的師兄——王泉!
我怎麽也沒有料到,這個曾被我一度視爲親哥哥的家夥,這個我曾給予無保留信任的師兄,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與我再見。
聽到我的聲音,王泉在十字架上緩緩擡起了頭。
可他并沒有像我一樣,爲重逢而感到高興或者喜悅,相反瞳孔緊縮,流露出了無盡恐懼。
“大……大人,我隻是一介蝼蟻,我已經受夠了日夜蠶食之苦,我再也支撐不下去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或者給我一個徹底的了結,讓我在痛苦中得以解脫……”
王泉朝我求着饒,聲音裏滿是哀嚎。
此時的我已經不再是過去的模樣,冥鬼形态下王泉沒有聽出我的聲音,将我視爲了和犬戎一樣的陰間半神。
铮!铮!铮!……
在我的意志下,那一根根纏繞在他身上的鐵絲當即崩斷,深深釘入他體内的長釘也一一從血肉中拔了出來。
沒有了禁锢,王泉當即從十字架上坍塌了下來,立即被我給接住。
可他惶恐依舊,卻是哆嗦着匍匐在了地上,跪在我面前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擡。
“師兄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我是你的師弟林笙啊,我來陰間找你了,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朝王泉這麽說道,可王泉驚恐依舊。
被釘在十字架上日夜遭受惡犬蠶食,這種酷刑也不知持續了多久,早已将他折磨得面目全非神智失常。
不管我怎麽說怎麽勸,王泉都始終跪伏在地上不敢擡頭看我一眼,隻是不斷的在朝我求着饒。
見此,我不禁發出一聲歎息,心中也不僅一陣痛惜。
以這種方式再見到王泉,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而看着他被折磨得精神失常的樣子,我的心裏一陣抽搐。
我回過了頭,看向了對王泉施暴的主謀,看向了仍在和陸消川對戰的犬戎,原本還算平和的内心,也因此激生起熊熊怒火。
是啊,好久沒有像現在這般因爲沖動而憤怒過了。
“師兄,你先等會,待我擺平了眼前事,再與你來叙舊。”
我沒有再去嘗試安撫完全的情緒,朝他這麽說了一句後,便起身朝着戰局中央走去。
陸消川雖然早早化爲了冥鬼,成爲了半神,但他并不曾擁有神力,其底蘊也顯得異常薄弱。
和犬戎的對峙僅僅持續了片刻,這一平衡就被匆匆打破。
隻見從三頭冥犬口中噴出的三股地獄烈焰,此時開始快速聚合,卻是化作了一道火柱沖天而起。
火柱侵襲,猶如一柄刀刃斬落在天空中的那道鬼面之上,将其生生劈成了兩半。
随後火柱又從天而降,猛地轟射在了陸消川的身上。
萦繞在他周身的積屍氣,猶如風卷殘雲般迅速潰散,火柱也因此結結實實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陸消川身上的陰火盡數湮滅,他的整個人也像是被一輛火車撞上一般,當即倒飛而出,險些沒入了周圍的弱水水牆中。
吼!!
三頭冥犬發出一聲咆哮,當即朝着陸消川猛撲而來。
見此,我當即化作一道殘影快速飛掠上前,阻隔在了他和陸消川之間。
激蕩的弱水在我的意志下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朝着三頭冥犬不斷侵襲。
弱水洶湧,不過瞬間就将三頭冥犬盡數吞噬,燃燒在他身上的火焰也因此瞬息熄滅,而他龐大的身軀也随即沉溺在了弱水之中。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而起,在弱水的不斷俯視沖擊下,三頭冥犬的形态逐漸消散,化回了犬戎原本的模樣。
弱水洶湧,犬戎不得安生,冥鬼形态下的他,渾身陰火在弱水之中盡數熄滅,化作了一具森白的骸骨,沉浮于流水之間。
“犬戎,你不過一個陰間的半神罷了,就連真神也不一定是我的對手。以你區區一個惡狗嶺就妄圖對付我,你太不自量力了。”
我凝視着犬戎,朝他冷冷哼道。
犬戎在水中掙紮着,一次次想要逃離弱水的禁锢,可他的身體每一次探出弱水,便一次次被水流給沖擊了回去。
這個惡狗嶺的主人,這尊亡魂眼中不可一世的半神,此時已淪爲了弱水的囚徒。
我朝他審問道,“說吧,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爲何要千方百計阻撓我繼續前行?”
說話間,我微微動了動手指,層層的水流随即撥開,讓犬戎在弱水之中探出了一個頭。
黯淡的鬼火在犬戎的頭顱萦繞,凝聚出一個萬分驚恐的表情。
他先前的不可一世已經化爲雲煙,取而代之的則是滿目恐懼。
“大……大人,我不過陰間邊陲一小吏,隻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還望大人手下留情!”
犬戎慌了,當即朝我發出了求饒,“另外,您之前問我彼岸究竟是誰,這個我真不知道。但是不久前,我接到了來自酆都城的神谕,若是遇到來自人間的半神,隻說想要尋找彼岸的,務必要将其阻回人間……”
這一次,不等我再有審問,犬戎卻是将阻撓于我的緣由全盤托出。
聽了這話,我不禁深皺起了眉頭。
來自酆都城的神谕,專程命令阻撓我前來和彼岸相會?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深深皺起了眉頭,帶着這一疑惑再度看向了犬戎。
洶湧的弱水不斷沖擊于犬戎,将他的頭顱一次又一次沒入了水中。
“大……大人,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陰間高層中曾爆發了一次大動蕩,據說隕滅了好幾尊神明!小人拙見……酆都城的這道神谕,興許與這次動蕩有關系!”
在我的一番攻擊下,犬戎再度開口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哀求,“大人,我隻是一個恪守本職的小吏,求求您不要再爲難我了,就此離去吧,小人會爲你打開通往人間的大門。可是……您若一意孤行,讓小人官位不保是小,您自己也将身陷險境呐!”
對于犬戎的懇求,我不曾有理會。
我突然想起先前彼岸再臨人間時,曾說過她在陰間還有很多要擺平的事以及要殺的人。
莫不成犬戎所說的這場陰間高層動蕩,就是和彼岸有關?
也正因爲如此,所以才會有神谕,讓各個邊陲之地的小吏刻意阻撓我的前來,阻撓我和彼岸相見?
若真是這樣,那麽彼岸現在的結果又如何了?
無數的疑惑與猜測頓時湧上了我的心頭,可我終究隻是剛剛赴入陰間,對于陰間内部的事兒除了猜測便一籌莫展了。
弱水之中,犬戎跪在我的面前,依舊在不停的朝我發出着求饒,希望我将他放過。
我和犬戎無冤無仇,他的所作所爲也隻是在履行陰間高層的意志而已,若是以往,我自然不會與他過多計較。
可我回過了頭,看向了被折磨得神智錯亂不成人形的王泉,一種無形的怒火頓時燃燒心頭。
“犬戎,我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冤有頭債有主,自然不會因爲這件事情而去計較你的冒犯。”
我重新看向了犬戎,朝着一旁的王泉一指,“隻不過,你可知道那個被你判下罪罰,終日受惡犬蠶食之苦的亡魂是誰嗎?”
聽了這話,原本還長松了口氣的犬戎頓時浮現出一抹陰霾。
他愣愣地回過頭朝着王泉看去,身體猛地一顫,“還……還請大人不吝告知。”
“他是我在人間最敬愛的師兄,也是一個可憐人。他雖然背叛過我,但我還是原諒了他,而今你讓他在這惡狗嶺中受盡如此罪罰。你倒是說說,身爲師弟的我應該如何是好?”
我朝犬戎這麽說道,一股不曾掩飾的殺意爆發而出。
對此,犬戎的瞳孔頓時緊縮,“大……大人,還請大人開恩!我真的不知道這年輕人是您人間故人,我……我所做的也同樣是履行職責,我……”
“你是否履職與我無關,我隻知道我的師兄在這受盡了無數磨難,那麽我就不得不管,你也理應付出該有的代價。”
話落,我當即拿出蒼生杵,指向了被困弱水之中的犬戎,一股磅礴的吞噬之力從惡鬼世界爆發而出,直朝着他侵襲而去。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從犬戎的口中響徹而起,來自他體内的陰火,開始瘋狂地朝着惡鬼世界中洶湧而來。
“林笙,你這是幹什麽?我們隻是人間客,若是貿然殺死陰間官吏,那便是将整個陰間都得罪了,你要想清楚其中的後果!”
這時,在人間向來橫行霸道的陸消川變得怕事了起來,當即勸阻起我。
“什麽後果不後果,先懲戒了他再說!”
我沒有對陸消川多理會,吞噬之力開始變得更加磅礴了。
師兄,你當初之所以記恨我,不就是因爲我搶了你的屍地靈胎嗎?
今天……師弟送你一枚陰間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