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殿中弱肉強食,能長久存留于這一方鬼城中的,自然隻有強者。
人間的四門一寺,便是這其中的強者。
以嚴守柯的意思,道門的多方勢力,在迷魂殿中也都有着各自的一方地盤。
那豈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這兒找到自己的故人,看到自己的列祖列宗了?
一想到這兒,我的心裏不禁一陣激動了起來。
林家的列祖列宗,如果沒有的話,我将在迷魂殿中與他們重聚。
太爺爺,還有若初的奶奶劉月娥……
他們當初可都是本事通天的存在,如果沒有赴入輪回的話,想來他們現在也在迷魂殿中留了下來。
隻是不知他們二老現在是否已經冰釋前嫌,對于我和茹若初的婚姻又是否當真稱心如意?
我的心裏立即浮現出無數畫面,随後也不再廢話,當即讓嚴守柯帶路,加快了步伐朝着前方走去。
人分三六九等,鬼也一樣,身爲樂土的迷魂殿更是階級分化明顯。
蝼蟻遭惡霸欺淩,惡霸對修道者搖尾乞憐,修道者則對上位者馬首是瞻,而上位者又對各大宗門勢力俯首稱臣。
弱肉蠶食的畫面,在這座名爲迷魂殿的鬼城之中體現得淋漓盡緻。
從城門一路走來,先前五十裏是爲破爛小巷,四處屍水橫流,械鬥、拐賣、打砸搶劫随處可見。
各種陳舊破爛的樓閣簇擁在一起,各種草棚土房随處可見,一條條淌着黑色污水的溝渠交錯其中,那些不願投胎的底層鬼靈們就這樣成堆成堆的聚集在這裏,和下水道的老鼠幾乎無異。
而這五十裏地界,是迷魂殿中各三教九流市井之徒的大本營,位于這座龐大金字塔的最底端。
從這片近乎貧民窟的破地方離開,之後的一百五十裏地界便是二等人的地盤。
所謂二等人,就是那些有着一定修行,能淩駕于普通人之上的家夥。
這些二等人大多是來自人間的各路散修,以及四門一寺的棄徒,雖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餘,仗着有一分本事剝削于那些卑賤的蝼蟻,倒也讓日子過得安生自在。
一路走來,我看到沿途有着一座座各個時代各種風格的樓房宅院,有古香古色的庭院,有金碧輝煌的别墅,甚至還看到了好幾座東南地區特有的環形土樓。
路邊的街道也是頗爲幹淨整潔,有着喧嚣的集市,有着幽靜的假山花園,甚至還有專門的巡邏衛隊。
每一家屋宅,每一個門店,都有着各自圈養的奴隸時刻看護伺候。路上的行人也都衣着得體舉止恭謙,即使有吵鬧争執,也會在衆街坊以及巡邏隊的調停下很快和解。
一座城池,兩個階層,因爲實力和地位的差距,俨然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平凡的鬼靈在污濁中苟延殘喘,而修行者則靠着不斷對他們剝削壓榨,過着怡然自得的悠閑日子,無不訴說着何爲樂土。
迷魂殿很大,據說從城池的東門走到西門,足足有一千裏的路程,從南門走到北門,也同樣是一千裏。
而四門一寺,這些有着千年底蘊有着衆多絕世強者坐鎮的正統道門,才是這兒真正的人上人,是爲迷魂殿的實際掌權者。
底層鬼靈也好,尋常修行者也罷,無不對這五大勢力馬首是瞻。
五大勢力的一個噴嚏,落在衆底層人的身上,都是貫耳的雷霆。
而除了底層與修行者的這兩百裏地界外,迷魂殿的其他區域則爲四門一寺共有,正統道門掌控着這片樂土絕大部分的資源。
穿過了修行者的地界,我們終于來到了道門正統在迷魂殿的地盤之中。
四門一寺五大勢力雖然占據着迷魂殿的絕大部分地界,但他們的地盤卻并不如修行者一般富麗堂皇,當然也沒有底層的污濁不堪。
我的意識順着陰氣朝着周圍擴散開來,整個正統道門的模樣悉數落入了我的感知之中。
一眼看去,發現這坐落于迷魂殿中的四門一寺,卻是和人間并無不同。
南方,四十九座石山巍峨聳立,各種草木郁郁蔥蔥,一座座古樸的樓宅隐于山野間。
青死不葬,懸棺高岩,此間風光與懸棺門中高岩峰别無一二,是爲懸棺門衆先烈于陰間所在地。
東方,一片湖泊突兀形成,潮水自東向西拍岸而來,一座巍峨大山矗立湖畔,而山巅則有一處山谷,山谷中有一片湖澤,一幢幢石樓依湖而建。
湖泊名叫逆水泊,大山名曰朽木嶺,完整還原了隐山門在人間的模樣。
北方,雪山皚皚雲霧籠罩,一道類似火山口的山谷隐于雪山腹地。山谷内部水流潺潺落英缤紛生機盎然,一座座與山岩融爲一體的樓宇宮閣錯落周圍,一道道龍魂翺翔長空。
此山名爲墜龍山,此谷名叫龍山,此地與天行門如出一轍。
西方,亦有三座雪山并列巍峨,中央雪山山腰之上,一座輝煌廟宇璀璨奪目,散發出七彩佛光,梵音袅袅佛光彌漫,讓人有若置身極樂淨土。
此雪山名爲天外山,山腳廟宇名爲覺禅寺,與我人間相見并無不同。
這四處巍峨山嶽,占據了迷魂殿剩下的全部地界。
而在這四座大山的周圍,還有陣陣黑色陰氣籠罩。
這些陰氣化出了一條條錯綜複雜的河道,化出了成片的荒野山林,最後在正中央化出了一座巍峨城池,名曰陰離城。
這個由陰氣所化的世界,即爲陰離門所在的方外。
由陰氣所化,真實存在卻又獨立于迷魂殿之外的世界,幾乎與人間方外無異。
迷魂殿對于底層鬼靈而言可謂寸土寸金,但對于四門一寺來說,地盤卻是大得綽綽有餘。
以至于他們的創始者,可以任性的将大片的土地化作山林,化作湖澤灘塗,目的僅僅隻是爲了讓各自的地盤,更接近于生前的模樣。
隻因人分三六九等,正統道門地盤雖大,但無一處爲蝼蟻而留。
這是叢林法則,是弱肉強食的真實現狀。
而我神識掃蕩周圍,發現各個宗門雖然山門廣闊,卻都人煙寥寥,其中又以懸棺門以及覺禅寺最甚。
對此,我不覺皺起了眉頭,意識也順着陰氣緩緩收回。
“諸位,此行陰間,我們雖是同道人,但終究不屬于同一個宗門,我看還是就此暫别,先去拜會各自宗門的祖宗以及舊友吧!”
這時候,嚴守柯朝我們這麽說了一聲。
他鄉遇故知,對于流浪人而言無不是旅途一大幸事,對于步入陰間的我們而言更是如此。
而嚴守柯的這番話,也讓陸消川長松了口氣。
畢竟對他來說,能夠避免與琴書畫直接相見,對他而言無疑是一件幸事。
對此,我和陸消川欣然同意。
一番簡單的交代後,嚴守柯前去了東方隐山門的地界。陸消川用陰氣劃開了一道門,步入其中消失了蹤迹,前去了方外陰離門的地界。
可就在我打算南行前往懸棺門的地界時,回望一眼,發現王泉滿眼彷徨。
對此,我的心裏也不禁一陣無奈。
王泉現在的身份,确實頗爲尴尬。
他是陰離門人,可他也是陸消川指名道姓的叛徒,他自是無顔跟去陰離門的。
“師兄,如果不忙的話,不知可否賞臉陪我前去一趟懸棺門?”
察覺到王泉的尴尬,我朝他這麽問道。
王泉的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他猶豫了好一會,笑着搖了搖頭,“師弟,你此次前去懸棺門,自然是爲了拜見自家的親人,我如果去了,豈不擾了你們親朋團聚?”
“你自己去吧,我想到處走走,畢竟迷魂殿這麽大,我還沒完全熟悉呢!”
見王泉拒絕,我也不便将這番客套再繼續下去,随後點了點頭,“行,但師兄你切記莫要亂走,如果遇到危險,記得第一時間告知于我。”
爲了保險起見,我又将一道帶有我意志的力量注入到了王泉眉心之中,以防萬一。
對于我的這一好意,王泉的表情顯得有些不自在,可好一會還是恢複了從容。
“放心吧,有師弟你罩着,這迷魂殿還有誰敢招惹我呀!”
王泉呵呵一笑,也不再與我多理會,随便選了一條道就自行離開了。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不覺默歎了一口氣,随後轉身一路東行。
人,對人間都有着一種天然的眷戀,無論何種階層都是如此。
正統道門也不能免俗,以至于明知是在陰間,依舊固執的将自己的地盤化作生前所見的樣子。
邁過了小河,走過了石闆小道,掠過了一座座巍峨石山,我很快便來到了懸棺門腹地,來到了那一座座古宅環繞的山門之中。
和在人間時一樣,懸棺門這邊的風景雖然獨好,但我一路走來皆人煙寂寥。
我把所有宅子的大門挨個敲了一遍,可屋中空無一人,我的拜訪也不曾得到任何的回應。
和在人間時一樣的,懸棺門似乎也同樣是一片徒有其表的空地。
雖然在之前的探查中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當親自目睹之後,心中難免生出一陣失落。
可是,就在我打算離開之際,遠處的一處偏閣的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杵着拐杖的耄耋老者從中走了出來。
他朝着我看了好一會,原本昏暗的目光頓時流露出光亮。
他像是遇到了什麽久違的故人一樣,卻是跌跌撞撞地朝着我跑了過來,一把跪在了我的面前。
“老……老祖宗,老仆在此等候您千年,您……您終于還是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