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卉靜靜地聽着,祖新莉和顧伯昭的過往,顧雲卿從沒和她提過。
“婚後次年,祖阿姨就生下了阿卿。同一年,我也出生了。”凱兒拂了拂長發,帶着幾分感歎,“阿卿生下後不足七天,祖阿姨就把他送到了娘家,從此之後,阿卿就跟着外婆一起生活。阿卿五歲時,朵朵出生。同樣的,朵朵不足七天送到老太太家。”
“長輩們的過往,我是不應該置評的。但凱兒,我覺得夫人真正愛的人很可能是你父親,她答應和顧先生結婚,多半是哀大莫過于心死。”向卉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大着膽子說出了心中所想。
凱兒傾身,她将向卉的冷茶倒了,換了一杯熱茶。
“可能是吧,不過,這都隻是你我的猜測。”凱兒直起身,“但有一點兒很确定,那就是祖阿姨和顧伯伯的感情一直不太好。從年輕到現在,鬧得連我們這些晚輩都知道。”
向卉端起熱茶慢慢地喝着,她想着凱兒剛才說的話,一杯茶喝完,她心中有了一個很明确的猜測。
“卉姐姐,我也聽我老公說了,你母親的身世。”凱兒試探着問道。
向卉回神,她放下茶杯:“這茶果然是好茶。”
“一會兒你回去時,我讓張姐給拿一罐。”凱兒十分大方地割愛。
“那就我恭敬不如從命。”向卉握着空茶杯,她道:“對,我也是沒有想到。我母親在世時,她從未提過她的身世。那時我隻是覺得奇怪,别的孩子都有外公外婆,爲什麽我沒有。而且我的舅舅和姨媽和我家的關系也很淡薄,屬于基本沒有來往那種。”
“如果不是我沒有和阿卿在一起……”她停了一下,“或者我應該換一種說法,如果阿卿沒有将我精心放進他的棋盤裏,那麽,我可能這一輩子也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去了。”
凱兒的表情變得難過起來。
“有時候我想,如果我母親泉下有知,知道我受着這樣的苦和痛,她一定會很傷心吧。”向卉輕輕轉着手裏的茶杯,“她也一定不會想到,她年幼時逃出生天,以爲從此獲得了新生,卻不料,有遭一日她的女兒要承受這一切。”
凱兒望着院子外的花草出神。
“凱兒,我想,你早就知道了。高明威就是我的親外公,而宋翊是他的兒子。”向卉看着凱兒。
凱兒點了點頭:“是,我這兩天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凱兒,你告訴我,高明威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和宋蓮蓮又是怎麽結的婚?”向卉傾身,很急切地問。
凱兒眉頭輕蹙,她放下茶杯起了身,踱了幾步,她走到窗邊:“卉姐姐,宋家的事情,我也隻是聽來的傳說。”
“凱兒,你告訴我。”向卉起身,她走到了凱兒身邊。
“據說,宋蓮蓮并非宋翊生母。”凱兒輕聲說。
“什麽意思?”向卉沒聽明白。
“宋家……打從宋翊奶奶輩開始就陰盛陽衰,到了宋蓮蓮這一輩,家裏老老少少全是女性。”凱兒說得有些困難,“宋蓮蓮和高明威在一起時,已經死了兩任丈夫了。”
向卉隻覺得後背一寒:“這麽玄乎的嗎?”
凱兒咬唇:“可不是,所以小的時候,迷信一點兒的長輩,都不肯讓孩子跟宋翊玩。”
“高明威做生意十分了得,他和宋蓮蓮在一起後,宋家的原本一落千丈的幾個支柱産業全都起死回生。宋家老太太看中了高明威的能力,于是極力說服了高明威入贅了宋家。我聽我奶奶曾經說過,宋蓮蓮和前兩任丈夫一共存續了十二年的婚姻,她一直沒有生過孩子。但巧的是,和高明威結婚的當年,宋蓮蓮就生下了宋翊。”
向卉聽呆了。
“我們私下裏聊,你聽一嘴就好了。”凱兒湊過去,“圈子裏有個流言,說的是宋蓮蓮生不了。後來,有一次我和阿卿去宋翊家找他玩兒,無意中聽到宋蓮蓮打罵宋翊,我們才知道,宋翊真正的生母是宋蓮蓮身邊的一個小女傭。”
“天呐。”向卉喃喃的。
“宋翊的抑郁症,我後來覺得,一定是和他的身世有關系。”凱兒歎了口氣,“宋家……真的太冰冷了,沒有半點兒人情味。高明威一直逼着宋翊成長,但宋蓮蓮就非常矛盾,她一方面希望宋翊能成爲宋家接班人,但又介意他的血脈。”
向卉望着外面的院子,幾片葉子在寒春的風裏顫着,眼見就要凋零了。記憶裏,顧雲卿說過宋翊是完美少年,程雨帆也說過,他再沒見過比宋翊更完美的人。一個近乎完美的少年,最後走入了生命的絕境。除了凋零,再沒有别的辦法了。
“你見過季安之的母親嗎?”向卉突然問道。
凱兒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我和阿卿比安之哥小了十二歲,祖阿姨嫁入顧家時,安之哥母親的事情早就塵封了。老太太很嚴格,不許任何人提起。”
“我有時候想不太明白。”向卉看凱兒,“按理說,老太太去求祖家老太太,顧先生才能娶到夫人。那麽再怎麽說,老太太最應該疼的人是阿卿才對,畢竟他老太太最屬意的媳婦和兒子生下的孫子。爲什麽她最疼的人會是季安之,是顧雲朵,除非……”
凱兒伸手過去,她捂住了向卉的嘴,然後她搖了搖頭。
向卉點了點頭。
凱兒松開手,她退了兩步,整個人似乎陷入了一種慌張之中。
向卉看着她。
“卉姐姐,我有些頭暈,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凱兒坐回沙發上,她摟過抱枕,将頭埋進了抱枕裏。
“好。”向卉往外走去。出了側廳,一陣寒風吹來,她打了一個大冷戰。她拿出手機,這才發現手機正在搜索信号中,側廳裏竟然沒有信号。
她不由回頭看了看,收回視線時,手機響起來,顧雲卿打電話來了。
“喂。”向卉接起電話。
“我快到了。”他說。
“好,我馬上出來。”向卉挂了電話,然後快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