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卉走到大門口時,趙家的傭人追出來了,她手裏拿了一包花茶。
“凱兒小姐說送你的。”傭人态度恭敬地遞到了向卉手邊。
“麻煩替我說聲感謝。”向卉接過了花茶。
傭人又殷勤地将向卉送出了大門,一直送到路邊,看着她上了顧雲卿的車才罷了。
“凱兒對你倒是好。”顧雲卿見了她手上的花茶,淡淡道。
“這茶真那麽神麽?”向卉多看了一眼手裏的花茶。
“神不神不知道,隻知道超子爲了搞這茶給凱兒喝,難得的拉下臉去求了人。”顧雲卿轉着手機,語氣依舊淡淡的。
向卉察覺到他有些心神不甯。
“你見了凱兒的女兒?”他轉頭看她。
“看了一眼,凱兒就拉着我去側廳說話了。”向卉說道,“老太太去找過她了,她以爲我肯定知道季安之的下落。”
顧雲卿抽了一下鼻子,他應了一聲嗯。
向卉卻想着她和凱兒沒有聊完的天,她的猜測是祖新莉在決定嫁給顧伯昭時,很可能就已經懷了顧雲卿,而顧伯昭早有私生子,兩個人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平衡,婚事就這麽談成了。如果她的猜測成立,也就可以解釋,爲什麽祖新莉會把顧雲卿送回娘家養,而将顧雲朵留在顧家養。老太太又爲什麽發自内心的疼惜季安之,對顧雲卿更多的是客氣。
顧雲卿的生父是誰呢?向卉覺得很有可能是趙凱兒的父親,要不然,凱兒爲什麽要在答案呼之欲出時捂住她的嘴?可是,答案會這麽簡單嗎?
“我帶你去個地方吧。”他說。
“好。”向卉應道。
向卉看着車子上了高速,感覺要去的地方不會近,她索性靠着座椅閉上眼睛養神。她一夜沒睡好,靠着靠着,她便睡着了。
突然間,車子猛然一個緊急刹車,向卉一頭狠狠地撞到前座的椅背,劇痛和懵逼中,她張嘴喊了一聲。
“阿卿。”
“向卉。”顧雲卿從腳墊上爬起來,他撲到向卉身邊抱住她。車子還在歪七扭八地往前開着。
“顧少,有人追我們的尾。”司機拼命地打着方向盤,驚慌失措地大喊着。
“先穩定方向,不要慌。”車子一個甩尾,顧雲卿和向卉被甩得一起撞到了車門上。
向卉受過傷的肩胛被撞到,舊傷加新痛,她頓時痛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車子還在沒穩住方向,失控的車速,眼看車子就要沖破欄杆翻下高速路了,說時遲,那時快,顧雲卿拼了命從座椅中間擠過去,他抓住了方向盤,一個大回旋,車子又一個狠狠地甩尾。
向卉的頭再次撞到了車門上,這回她在劇痛中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向卉感覺自己睡了一個好長的覺,睜眼時,陽光從飄窗裏灑落進來,窗外,竟然是一棵高大的早櫻樹,枝頭的櫻花已經打了花骨朵。
向卉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她這是到了哪裏?車子在高速上被追尾,然後失控了……她挪了一下身體,肩胛和腦袋痛得厲害,除此之外,她好像能動。
顧雲卿呢?她心裏一驚,掙紮着,她坐了起來。屋子裏很安靜,飄窗的遠處,隐隐的,有說話聲和笑聲傳來。
似乎……是孩子的笑聲。
向卉心裏一震,她掀掉被子,然後赤腳下了床,下得太急,她渾身虛軟地摔到了地上。撐着地闆,她咬牙爬起來,踉跄着走到飄窗邊,她急切地隔着玻璃望向遠處。大約幾十米開外的距離,半坡的草坪上,有一個穿着牛仔衣的男人和一個穿着牛仔衣的小男孩正在放風筝。說話聲和笑聲又傳來,那是顧雲卿的聲音,向卉的心跳加速起來。
她轉身往門邊跑去,拉開門後,又折回身穿了拖鞋。屋外很冷,她打了個大冷顫,但她哪裏還有心思去穿衣服。
順着草坪,向卉不顧一切地往半坡跑下去。還有十幾米遠時,顧雲卿回頭,他看到了她,拉着風筝線的小男孩也看到了她,兩個人停下來齊刷刷地看着向卉跑下來。
向卉從沒覺得這十幾米的距離這麽長過,她跑到嗓子冒煙,終于,她跑到了他們面前。
“你醒了。”顧雲卿拉過小男孩的手。
向卉盯着小男孩,她在顧雲卿的手機裏看過的小男孩。她翕動着嘴唇,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顫着手指着小男孩,淚水在眼眶裏不停地打轉。
“你衣服穿得太少了,會着涼。”顧雲卿彎腰将小男孩抱起來,“樂樂,我們陪媽媽去穿衣服。”
向卉的眼淚刷一下漫過臉龐,小男孩從顧雲卿的肩膀後偷偷地看着向卉。
顧雲卿拉過了她的手。
向卉跟着他們,一路走,她一路流淚。
快走到早櫻樹旁時,一個中年婦人遠遠地跑來:“少奶奶醒了麽?”
顧雲卿将小男孩送到婦人手邊:“樂樂練琴的時間快到了,你帶他去吧。”
“等一下。”向卉終于說出了話。
顧雲卿朝那婦人做了快去的手勢,婦人帶着小男孩便走了。
“我……”向卉恨自己到了這種關鍵時刻手軟腳軟,連說話的能力好像也失去了。
“先進屋吧。”他半拖半拖地将向卉帶回了屋裏,然後扶到了床上。
“阿卿……”
他擡手看了看手表:“我們得馬上走。”
向卉搖頭:“我不走,我就在這裏,那是我們的孩子對不對?對不對?你沒有騙我。可是,可是康康是怎麽回事兒?”
顧雲卿從一旁拿過向卉的衣服,他很平靜:“穿上衣服吧。”
“顧雲卿。”向卉悲傷地喊他。
他抿了抿唇:“向卉,我帶你來,不是讓你來這裏哭哭啼啼的。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們都不是隻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