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向卉和恬恬到了殡儀館。下了車，幾個姑娘依舊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們左右。向卉微微頓了一下腳步，幾個姑娘就如臨大敵，生怕她變成蚊子飛走了。

“媽媽。”恬恬看着陰氣森森的殡儀館大門，怕得頓住了腳步。

“不怕，媽媽和你一起。”向卉轉頭看她。

恬恬怕得直咽口水，向卉牽着她往裏走去。

殡儀館很大，高明威的遺體擺在最大的正廳裏。宋蓮蓮果真沒有來，在場的人比昨天多了幾個生面孔。高立桃穿着全身的孝衣站在孫婆婆身旁，她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

顧雲卿站在廳的最深處，他穿着黑色的西裝，胸前戴着白花，手臂上挽着黑紗。向卉遠遠地看了他一眼，見他抱着胸，神情蕭瑟的樣子，誰也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向卉和恬恬一踏進去，便立刻有人拿了白花和黑紗過來。戴好後，有主事的人引着她們往裏走，按照流程，她們先走到高明威的遺體前鞠躬送别。

向卉怕恬恬吓着，全程蒙住了她的眼睛。鞠完躬後，向卉直起身，隔着大約兩米左右的距離，高明威身上蓋着錦鍛，面容也不甚清晰，向卉覺得死透的高明威還沒有昨晚吓人。

主事人又領着向卉來到了高立桃面前，高立桃抿着唇，不等向卉開口說節哀，她便深深地朝她們鞠了一躬。

高立桃直起身時，恬恬和她四目相對，兩個小女孩都怔住了，然後目不轉晴地打量着對方。

高立桃先開了口：“我是高立桃，你叫什麽名字？”

恬恬眼中有戒備，但還是說道：“陳玥恬。”

高立桃看向向卉：“她是你的女兒對嗎？”

向卉頓了一下，道：“是。”

恬恬卻莫名其妙的搖了搖頭，然後拉過向卉的手。

“媽媽，我們走了。”

恬恬的手涼得吓人，向卉趕緊摟住她。

“走。”恬恬扯着她往外走去。

向卉握緊了她的手，來的路上，恬恬問了她許多問題，但因爲那幾個姑娘包圍着她們坐的，她回答得很含糊。關于高立桃的身世，她一個字也沒有提到。

站在角落的顧雲卿喊了一聲：“向卉。”

向卉停住腳步，喝口水的功夫，顧雲卿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她漠然地看着他。

“來了。”他打了聲招呼。

“我能不來嗎？”向卉嘲弄地說。

“顧叔叔。”恬恬輕聲喊道。

“恬恬乖，你還沒有吃早餐吧，再忍一忍好不好？一會兒叔叔讓人帶你去吃……”他說着話時，正廳門口又有人進來。

是一個大約上了年紀的女人扶着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妪，老妪步履有些蹒跚，擡頭時，眼中全是焦灼。

但向卉的目光卻全被那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所吸引，很難判斷出女人的真實年齡。但這個女人進了屋後，仿佛連這殡儀館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顔色。向卉忍不住盯着她看，隻見女人眉宇間帶着一抹渾然天成的憂郁，明明是這麽陰森的地方，她的眼波流轉時，向卉的腦海中一下子跳出了皇太極至愛的妃子海蘭珠的樣子。

那女人往裏走時，向卉又覺得那女人的樣子似曾相熟。

“你猜那是誰？”顧雲卿嘴角浮起一絲冷冷的笑意。

向卉收回視線，看着顧雲卿的神情，她道：“宋翊的親生母親吧。”

顧雲卿嘴角的笑意擴大，他道：“你猜對了其一。”

向卉困惑：“那其二呢？”

“你看她的眉宇間，那抹憂郁，你是不是似曾相熟？”他問。

向卉确實有這種感覺，而她所認識的人當中具備這種氣質的人隻有一個，她看着顧雲卿，好一會兒才吐出了三個字：“季安之。”

“沒有想到吧。”顧雲卿說。

向卉驚駭，從她進入顧家開始那一天，季安之的母親就活在了傳說中。後來祖新莉和她聊過季安之的母親，說季安之的母親下落不明，老太太用了很多手段都沒有找到。

顧雲卿也告訴她，季安之費盡無數人力錢财，但也隻查到他生母是昆城桐鄉人，至于離開顧家後去了哪裏，他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後來也是因爲他的生母，他選擇回到了昆城生活。

祖新莉曾經猜測過，也許季安之的生母并沒有離開S市。祖新莉猜到了，卻沒有想到季安之的生母确實沒有離開S市，而且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竟然也是宋翊的生母。

多麽荒謬，卻偏偏就這麽發生了。

老妪和那女人并不理會任何人，尤其是老妪，她步履匆匆，快到遺體的旁時，她直接丢開了女人的手。

“老太太。”主事的人喊了一聲。

老妪已經揭掉高明威身上的綢緞，又将簇擁着他的鮮花全數扔到了地上，她看着高明威的臉。大約覺得看不大清，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鏡戴上。老花鏡戴上後，她盯着高明威看了至少十秒鍾，然後她點了點頭。

“是他，沒錯，是他。”她回頭看一旁的女人，“季玲豔，你看清楚了，是不是高明威。”

那女人這才走過去，站在高明威的遺體時，她的眼淚簌簌而落。

“她竟然能藏得這麽好，你和宋翊不是好朋友麽？她就生活在宋家，你沒有見過嗎？況且，昨天宋蓮蓮不是說了嗎？說高明威當着賤女人的面告訴宋翊，說她不是宋翊的生母。你父親出生富貴，你們上層的圈子也就這麽大，顧伯昭的情人進了宋家，宋蓮蓮會認不出來麽？她憑什麽要替季安之的生母掩藏呢？”向卉收回視線，看着顧雲卿。

顧雲卿也收回了視線：“宋蓮蓮不孕，高明威又是一個對傳宗接代非常執的人。事實上，在他和宋蓮蓮結婚之前他就知道她不孕。所以，他一直在物色一個合适的人選。”

“你能想到的問題，你以爲高明威想不到麽？很多的難題，對普通人來說是挺難的。但對高明威來說，對擁有巨額财富的高明威來說，其實并不是一件難事。你說是不是？至于宋蓮蓮爲什麽選擇了緘口？你不妨分析一下，她昨天晚上說的，她忍了一輩子，終于等到高明威死的這一天，她不想再忍了。所以，你可以猜測宋蓮蓮或者有把柄在高明威手裏，或者她也有軟肋被高明威拿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