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季安之和宋翊的生母竟是同一個人？顧雲卿和宋翊做了那麽多年朋友，小時候還常常去宋家找他玩，他沒想到。老太太留下了孫子，用雷霆手段送走了妄想爬上高枝的麻雀，幾十年的時間，麻雀一直沒有下落，她萬萬沒有想到麻雀飛上了更高的枝頭吧。

向卉回憶第一面見到季安之，是的，他眉宇間那一抹憂郁和廳裏這個女人的憂郁如出一轍。還有宋翊眉宇間的憂郁，也完美繼承了這個女人的基因。

向卉想着這些，又不由得想到恬恬和高立桃。高明威憑一己之力，毀掉了一連串人的人生，這樣算來，高明威死得實在太輕易了。

“太奶奶，你不要驚擾了我爺爺。”高立桃走到了宋老太太身邊，她語氣嚴厲，頗有一點兒氣勢。

宋老太太從鏡片後看高立桃：“丫頭，那不是你的爺爺。你宋奶奶都告訴我了，你的爺爺不是高明威。他是你的太爺爺，輩分不能亂，你記住了嗎？”

“他就是我的爺爺，我的爺爺，他不是我的太爺爺。我也沒有新媽媽，沒有死掉的爸爸，我沒有。”高立桃拳頭拽得緊緊的，眼眸黑得發亮。

宋老太太微笑着：“桃兒，你可以自己騙自己，但事實是你扭曲不了的。總有一天，你要面對，要承認。不過呢，我也犯不着和你講這些。我隻想告訴你啊，高明威他死了，他現在變成了一隻死鷹，死鷹是保護不了你的。我呢，打算擇個日子将宋氏的産業和他高明威經營的一些東西歸一歸，攏一攏，總混在一起也不行。桃兒，你說是吧？”

“你欺負人。”高立桃怒吼。

宋老太太歎了一口氣：“桃兒，你這話說得也不對。要說欺負人，誰也沒有你太爺爺高明威厲害呢？他四十多歲進宋家，這三十多年來，他可把我們宋家一群老弱婦幼欺負了個夠。所以，桃兒啊，你還要記住一句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你太爺爺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自己會死，他以爲自己能長命百歲，以爲他能徹底将宋家改成高家。可惜了，老天爺開眼了。”

高立桃想反駁，但她不知道怎麽反駁，慌亂之下，她轉頭下意識地四處找人，然後她看到了向卉。

“媽媽，你就這樣任我被人欺負嗎？”她問。

向卉呆了一下，媽媽？高立桃這是在向她求救嗎？她怎麽幫得了她？僅憑那一抹還沒有得到科學論證的血緣去救她嗎？她對宋家來說，她不過一個陌生人而已。

“媽媽？”恬恬原本聽向卉和顧雲卿說話就聽得稀裏糊塗的，現在見高立桃轉頭就喊向卉媽媽，她震驚得用力扯了一下向卉，然後指着高立桃。

“她喊你媽媽？她是你的女兒？你找到你的親生女兒了？”

顧雲卿揉了揉恬恬的頭發，他道：“向卉，你和恬恬，我去看看桃兒。”

向卉一時也想不出兩全的辦法，隻好點了點頭。

顧雲卿快步朝高立桃的方向走去。

“你找到你的女兒了。”恬恬退了一步，她喃喃的，眼中含淚，神色慌亂。

“恬恬，我們到外面去說話好嗎？這個故事有點兒長，媽媽應該更早一點兒告訴你。是我的錯，是我一直抱着僥幸心理，以爲事情不會變得這麽壞。”向卉拉過她的手。

恬恬甩開手，她搖頭，嘴裏重複着：“你找到你的女兒了，那我的親媽媽呢？她在哪裏？我要去哪裏找她？”

向卉怕她鬧起來，雖然她對高明威極其厭惡，但這是殡儀館，她心裏還是有些忌諱。

“恬恬，我們到外面說。”她不由分說就拽過了恬恬的手，兩個人才走了幾步，就聽高立桃一聲尖叫。

向卉回頭，就見高立桃一頭朝宋老太太撞過去了。饒是一旁的顧雲卿眼疾手快，也隻拽住了高立桃的衣角，宋老太太被撞得一個趔趄，連帶着旁邊的女人一起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尖叫聲，咒罵聲，廳裏的人都湧過去，鬧哄哄的，襯得殡儀館裏好生熱鬧。

恬恬也不哭了，她安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向卉深吸了一口氣，收回視線後，她說：“恬恬，那個小女孩叫高立桃。從血緣上來說，她和你是姐妹，你們倆的爸爸都是陳維平。根據你爸爸留給我遺言，當年，我在醫院生下她，你爸爸把一樣大的你帶到醫院偷偷掉了包。就這樣，你留在了我和你爸爸身邊成長，她被送到了宋家。”

向卉說完這些時，高立桃還在尖叫，一衆人都按不住好，她非要跟宋老太太拼命。

“我們是姐妹。”恬恬皺眉，“我們還是同一個爸爸，天啊，這也太奇怪了。我怎麽會有一個姐妹？”

“是啊，好奇怪的人生。”向卉歎了一口氣。

“那媽媽，以後高，高什麽桃？”恬恬問。

“高立桃。”向卉又詳細解釋了一下高立桃的名字。

“好奇怪的名字。”恬恬對高立桃充滿了好奇，這份好奇暫時壓倒了她内心的恐慌。

“媽媽，那以後，她會來我們家和我們一起生活嗎？還是，我們就在S市住下來了？她和我一個爸爸呀，可惜她都沒有見過我爸爸……”恬恬說到這裏時，高立桃掙脫了衆人的包圍，她朝宋老太太和那個女人再次撞了過去。

這次高立桃沒讨着好，她被宋老太太狠狠一推，高立桃跌坐到了地上。

“你們不許拉她，她要跟我打架，今天我還真就許她放肆一回。”宋老太太盯着又要湧過的一幫人，“桃兒，起來，過來打我，讓大家都見識一下高明威教出來的孩子有多厲害。”

高立桃從地上爬起來，她瞪着宋老太太：“我就不許你說我爸爸，你出去，不要你來看我爺爺。”

“那就要看夠不夠本事把我請出去了。”宋老太太冷笑一聲。

高立桃過去拉她的手。

宋老太太反手就給了她一耳光。

“老太太……”孫婆婆想上前。

“我看你們誰敢過來……”宋老太太喝到。

傭人們便不敢亂動，顧雲卿沉默着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