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被推得往後一個踉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婉婉。
“蠻不講理也得有個限度吧。”楚婉婉已經受夠了這家人。
“顧寒出事了我能不急嗎?但是急有用嗎?但凡你們能有點本事,那就出去找找門路啊,光纏着我有什麽用?又要我出力幫忙,又要往我身上潑髒水,你們可真夠能的。”
“你們家的人能不能不要一有點什麽事隻知道來找我?你們知道那顧寒爲什麽會出事嗎?是因爲那江尋安身後有一個強大的家族,而顧寒沒有!”
楚婉婉說着,一把掃過桌上的茶杯,隻聽一聲脆響,那茶杯落地,摔了個稀碎。
“我要休息了,别來煩我。”她撂下這一句話,轉身便走了。
“你,你,你……”何氏追到門口,一手捂着心口,像是站立不穩一般,“啪”地一下跪在地上。
“安兒,我的安兒……你可怎麽辦啊?”她索性扶着門框嚎了起來。
顧宏見狀,上前将她扶了起來:“好了,好了,你這像什麽樣子?”
“你剛剛怎麽不說話啊?”何氏瞪着一雙哭腫的眼睛看向顧宏。
“你平時不是最看不慣七公主的做派嗎?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到了關鍵的時候屁都不打一個了?”
“這……這其中的事情,你不知道。”
顧宏回憶起先前和顧寒的對話,心裏一陣泛酸,是啊,是他這個當爹的沒本事。
那次談了之後,他便已經萌生了回西北的想法,既然兒子處境艱難,不能給兒子幫忙,至少不添亂吧,可是後頭種種事情也耽擱了。
現在,他要怪也隻能怪自己沒本事,哪裏還有臉怪楚婉婉?
可是何氏卻絲毫不了解,她一把拍在顧宏的身上:“你到底是怎麽當爹的?那是你兒子啊……”
一句話,讓顧宏更加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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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楚婉婉一個人來到了刑部大牢。
那獄卒點頭哈腰、客客氣氣地引她進來:“七公主,您和将軍盡管叙舊便是,小的就在外頭候着,您有什麽事盡管叫小的。”
他說罷,便躬着身退了出去。
顧寒聽到動靜,轉過頭看了過來。
隻見楚婉婉提着一個食盒,朝着他遞了過來:“餓了吧?給你帶了吃的。”
說着笑了笑,又補了一句:“有酒。”
牢裏頭燈光昏暗,但是顧寒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她精心打扮過,換了一身簇新的煙青色細緞長衫,越發襯得膚白如雪,原本就是傾城的容顔此刻格外動人。
“你怎麽來了?”顧寒問。
“你明日便要問斬了,自是來送送你。”楚婉婉的聲音裏聽不出傷悲。
顧寒倒是笑了,站起身接過她手上的食盒:“謝謝你,我還以爲我這麽騙了你,你會生我氣呢。”
楚婉婉偏過頭:“我何必跟一個将死之人置氣?”
那語調、那模樣,是一如既往地傲嬌。
顧寒卻不惱,反是有心情笑了一聲:“那我得謝謝夫人大度了。”
“你後悔嗎?”楚婉婉問:“若是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父皇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救我,哪怕是和江傾撕破臉面,但是你,他做不到這種程度。”
這話傷人,但也真是。
“不後悔,本就是我自己做的事,爲什麽你要無端承受這莫須有的麻煩?”
”隻是……我死後,你能不能幫一個忙?”他頓了頓又接着問道。
“你說。”
“幫我安置好我爹娘。”他說完之後,見楚婉婉剛想說話,馬上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我若是你,也一定會很讨厭他們。
但是出生這種事情我實在沒辦法選擇,要你做這些事情,實在對你不公平,我自然不會厚重臉皮要你給他們養老送終,就是托人将他們送回西北,給他們一些錢,讓他們老了不至于太過凄涼就行,僅此而已,不會占用你多少時間。
就算,就算是幫一個朋友吧。”
“好,我答應你。”楚婉婉應道。
顧寒扯開嘴角沖着她笑了笑:“謝謝。”
他一向喜歡闆着個面孔,給人一種疏遠之感,極少笑,這促然一笑,倒是比以前更添了幾分柔和。
“嫁給我,真的委屈你了。”片刻,楚婉婉又聽他沉聲道。
“我可沒說。”
“但是我知道啊,我沒有盡到什麽做丈夫的責任,我不溫柔也不夠浪漫,說不了甜言蜜語,沒有強大的背景足夠讓你驕傲,我的精力都隻撲到了朝堂上,除了帶兵打仗什麽也不會。
而我這樣的人……”
顧寒說到此處,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我這樣的人,竟然被一個柳含雪牽着鼻子走,讓你受了那麽多的委屈,我真的算最不合格的丈夫了吧?”
“她哪裏能讓我受委屈?”楚婉婉仰頭往天上看去,努力讓眼淚倒流回去。
的确,從一開始她便是奔着和顧寒的露水夫妻去的,她從來沒有認真,也沒想過要和他過一輩子,自然壓根兒就沒在意過柳含雪。
那個時候的她,哪怕顧寒說他從此不回将軍府了,要和柳含雪出去單過,隻怕她還會樂呵樂呵地覺得自己一個人住很輕松吧。
可不知怎的,此事過了這麽長時間,那柳姑娘都成了一堆白骨了,這事兒的後勁兒卻上來了,想起來,莫名還有點地不爽快。
“是,是,我知道你,從來不會爲這種事委屈。”
和她漸漸接觸這段時間,顧寒早也看出來了,她不是那種在内宅裏争風吃醋的女人。
可他不知道,現在的她是真的酸呐。
“這輩子欠你的已經還不了了,下輩子再慢慢還吧。”顧寒接着道。
“等我死了,我答應你改嫁。”
嗯?楚婉婉莫名其妙:“我也沒說要改嫁的事啊。”
顧寒一笑:“你這一路上喊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能不知道你心頭所想?”
起初,他是很生氣,現在想想,他又有什麽資格拘着她一輩子呢?
這一晚上,楚婉婉和顧寒說了許多話,是他們成親以來,加在一起都不曾說過的那麽多話。
一直到了深夜,楚婉婉才從監獄裏出來。
監獄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她一直僞裝得很好的神色忽然垮了下去,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