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哒哒哒!
輕重機槍的聲音,此起彼伏!
殘酷的戰鬥打響了,而諸葛亮身穿着殘破的軍裝,雙手緊緊握住輕機槍,兩眼放光地向前方瘋狂掃射。
這……這也太過瘾了!
此時此刻,諸葛亮眼中倒映的,哪裏是什麽敵軍,那一個個如割麥子一樣倒下的,分明全都是司馬懿,司馬懿,司馬懿……
畢竟是鬥了半輩子的宿命對手!
現在有先進的武器在手,諸葛亮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用,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稀裏糊塗就來到了這後世的戰場上,他隻知道掃射得很過瘾,倘若對面倒下的都是司馬懿,那就更過瘾了。
可是,守不住的。
對面的增援部隊,如潮水一般湧上來,更有巨大的坦克助陣,仿佛随時都能掀翻這個簡陋的陣地。
然後,諸葛亮看到!
有人雙手提着汽油彈,以胸膛迎向對方如密雨一般的子彈,臨死前拼盡最後力氣,将汽油彈投擲向坦克車。
有人倒在重機槍後面,立刻就有身邊的同伴接上,那重機槍的聲音隻是微微一頓,便重新地動山搖般地轟鳴而起。
有人隐在暗處,每一發子彈都能精準地收割對方一個敵人的性命,槍法精準得令人驚駭。
這!這就是一千八百年後的戰争?
這就是一千八百年後的戰士?
諸葛亮雖然也是其中一員,卻無數次地濕了眼睛。
從一開始,這些人就知道,他們這些留守在陣地上的人,恐怕無人能夠生還。
但重要的價值,卻是用這支部隊的犧牲,來拖住數量恐怖裝備精良的敵人,來掩護自己的主力能夠撤退。
天啊!
諸葛亮知道所謂“死士”,但卻從沒見過一支這樣決絕的死士。
沒有高官厚祿的誘惑,沒有抄家滅族的威脅。
諸葛亮實在無法想象,到底是一股什麽樣的力量,讓這些人前赴後繼,把生死置之度外,隻爲了一聲命令,隻爲了一個目标。
“丞相,你剛才,看到他了麽?”
密集的槍炮聲中,卻有一個熟悉的聲音,清晰地鑽入諸葛亮耳孔中。
啊?
諸葛亮一愣,分辨出這是張凡的聲音。但他說的是誰?
那個人?
在哪裏?
諸葛亮遽然心驚,剛才正是他發出感歎,想要見一見那本小冊子的作者,想要看一看那個目光橫跨千年,一眼就能看透猇亭之戰勝負之數的人。
然後,他就被張凡以不可思議的神通手段,丢到了這裏。
可是我已經見到他了?
在這裏麽?
諸葛亮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遊目四顧,入眼處全都是煙火熏黑的臉龐,全都是滿身血污的戰友。
好像并沒有什麽值得注意的……
啊!對了!
是他!莫非是他!
諸葛亮的思緒猛地倒回,腦子裏轟然響起那兩句話。
“老鄉!這一仗,是我們打敗了!”
“我們辜負了老鄉的信任,讓你們心痛了!我們對不住你們!對不住你們把孩子送給我們!”
是他!一定是他!
諸葛亮瞬間就全明白了!
是那個青年人!
看上去,他好像也隻有三十多歲?
但這兩句話一說,竟然把一場敗仗渲染得格外具有悲情色彩,但凡聽到的百姓,誰不感動?
原來是他!
諸葛亮拼命回憶,回憶那個青年的身影,回憶他轉身時眼中積蓄的淚水,回憶他帶有濃重鄉音的說話。
他!就是創造了張凡先生所在那個偉大盛世的,開國之君?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身邊的槍炮還在交響,諸葛亮渾身卻仿佛被電流經過一樣,隻覺得從靈魂深處發出顫栗,完全無法抑制。
昔年,猇亭之戰!
先帝被火燒連營七百裏,死傷慘重。
但最爲巨大的損失,還是敗軍之後,蜀漢的兵将大批投降,讓國家再一次實力大損,剛剛建立起的政權,進入了極爲不穩定的狀态!
這些,諸葛亮的印象簡直太深刻了!
因爲劉備死後,極其沉重的壓力,幾乎完全落在諸葛亮一個人的身上。
天知道他爲了支撐起那樣的危局,付出了多少努力,花費了多少心血。
但是現在!看看眼前!
諸葛亮覺得自己的視線被不知何來的淚水,漸漸模糊。
這樣的一支精兵,以全體陣亡爲代價,換取大部隊的渡江突圍。
倘若當年猇亭之戰,先帝手下也有這樣一支部隊,結果又會如何?
哪怕也同樣無法挽回敗局,但至少,能最大程度地保存有生力量。
而且經過這樣的一次血與火的洗禮,留存下來的更是精銳中的精銳,以此橫掃天下,又有何難?
“先生!”
諸葛亮手裏端着沖鋒槍,四處尋找張凡的身影。
那樣偉大的人物,豈能是匆匆看一眼就算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更多,或者哪怕是再重來一遍剛才的過程,再聽一聽那個濃重的口音也行。
可是,張凡沒有回答,身邊的槍炮聲卻漸漸遠去。
眼前一花,仿佛天旋地轉。
待諸葛亮重新看清時,已是熟悉的畫面。
五丈原。
回來了!
頭頂鵝毛幻化的第四盞明燈,已經熄滅。還在亮着的,隻剩下最後三盞燈火。
這!這就結束了?
諸葛亮隻覺得心中說不出的難受,隻可惜自己并沒有第一眼認出那個人,以至于匆匆錯過。
多給看一看啊!
就那麽一個背影,還有轉身時的驚鴻一瞥,這算什麽?
張凡先生!你……怎地如此小氣?
“丞相,要不要休息一下?”
張凡卻似乎并不理會諸葛亮的遺憾和期望,伸手一指頭頂的第五盞羽毛明燈,那裏開啓着又一個全新的世界,是羅貫中爲諸葛亮編織出來的世界。
這……
諸葛亮張了張口,卻終于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他想說自己沒看清楚,還想要再次去到一千多年後,再看一看那位了不起的戰略大師。
但張凡先生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既然來去匆匆,想必一定有他的道理。
莫非,讓自己看到後世,并不容易吧?
一念及此,諸葛亮雖然心意難平,但也沒有強人所難。
輕輕歎息一聲,諸葛亮緩緩擡起頭來,望向那璀璨的第五盞明燈,望向那個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