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吳王以這種方式怼人!
吳王朱允熥,這,還是他嗎?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稀奇。
沐瑤詫異地看着朱允熥,未來夫君不裝了嗎?
他開始展露才華了!
他向鄭和傳授知識,并沒有偷偷摸摸的,這不是他一貫的風格。
按照常理,他應該先告訴自己才對。
因爲,夫君一直讓自己站到前台,而他則退在幕後。
朱元璋則是滿臉笑意。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三孫,勇敢地向前,沖鴨!
仇占可臉紅得像猴子屁股,太丢了人,居然被一個白癡王爺給問住了。
朱允熥果然是得理不饒人:“仇大人,既然地是方的,那麽肯定有邊,對不對?”
仇占可說道:“地是方的,自然有邊!”
朱允熥:“那麽請問仇大人,地的邊,在何處?”
仇占可:“地之邊,在海之邊。”
朱允熥:“海之邊,在何處?”
仇占可:“海之邊,在地之邊。”
朱允熥:“地之邊在海之邊,海之邊在地之邊,也就是說海天一體、循環往複,其實是:無邊!”
“佛家有雲: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佛理之中也包含自然之理。”
“仇占可,你所說的地邊、海邊,體現了你思想觀念的落伍。我問你,大海是地嗎?”
朱允熥的一連串發問,幾乎沒有間歇。
仇占可此時沒有反擊之力,隻有招架之功:“大海,自然不是地。因爲地之邊在海。”
很多人感到,仇占可的回答,并無不妥,連朱元璋也如此認爲。
“那麽,海水之下,是地嗎?”
仇占可又啞口無言了。
“東極島,桃花島,是地嗎?”
仇占可張口結舌。
根本不知道如何接話!
我能說東極島、桃花島不是地?
島不是地又是什麽?
“海水之下都是地!海底之凸起,即爲島。”
“天下,不要以爲隻有你眼中的那一部分,這大海,占了全天下的十之有七!”
“大海,必将成爲強國競相争奪的資源,它是國土的重要組成部分!”
“你說,水之下不是地,那麽請問,鄱陽湖,難道不是我大明的國土?”
“陛下已經宣示:東極島、桃花島,是我大明國土!”
“目之所及,皆爲大明之天下!”
“你當臣子的,眼中隻有那一點點小的可憐的土地?對如此巨大的國土資源視而不見?”
“你如此胸襟,怎麽能爲陛下進行宏大擘畫?”
“你目光如此短淺,隻看到腳下這一片,與蝼蟻何異?!”
仇占可此時連招架之功也沒有了。
“聖人,聖人,先,賢……”
仇占可在心裏祈求,吳王别說了。
吳王剛才所傳達的信息太豐富了,他一時之間消化不了。
下意識地想反駁,習慣性地以聖人曰開頭,卻曰不出任何言語。
張開了嘴,隻是張着。
下面沒了。
朱元璋興奮極了,三孫,不露則已,一露驚人。
看看大家的眼光吧。
除了鄭和、沐瑤,其他人像是第一次見到三孫!
看看錦衣衛吧,居然也湊過來聽三孫講課!
如果不是三孫心聲中早有透露,如果不是自己用心琢磨,又怎麽會知道地球是圓的?
如果一開始對三孫不相信,也就不再琢磨這些自然之理。
三孫說的道理,是活生生的,擺在眼前的!
任你仇占可如何反駁,在事實面前,也顯得蒼白無力。
但顯然仇占可此時并不甘心。
因爲作爲文官,鬥嘴辯論是他的優勢,引經據典是他的長項。
現在,自己的優勢,在一個白癡王爺面前,蕩然無存!
以後,回到京城,還怎麽在文官圈裏混?
不甘心,又毫無辦法。
因爲他看到了一個讓他心中發寒的一幕:朱元璋笑吟吟地摸着胡子。
仿佛對于自己現在的尴尬,陛下十分開心、無比惬意!
朱元璋忍不住說道:“仇占可,凡事不要都從老祖宗的書本裏面翻!老祖宗的東西當然好,但并非包羅萬象。”
“仇占可,三黃五帝穿的是什麽,你現在穿的是什麽?”
“沒有三黃五帝和諸多先賢,就沒有我們現在。但是,我們的先賢想到現在了嗎?”
“老祖宗沒有講過的,不一定就不對!”
“古書裏沒有提到的,你就不能做、不能想了?”
「老朱厲害呀,居然看得這麽透!」
「主要是因爲老朱從小家裏窮,沒有錢,後來當了和尚,四處讨飯。」
「老朱沒有經過那種所謂正規的私塾教育和文化熏陶。」
「老朱的學習是在戰争的間隙進行的,所以敢于質疑所謂的權威。」
「同時,老朱也注意實際。因爲那時的老朱,根本沒有務虛的資本。」
「這就讓老朱形成了務求實際的處事風格。」
「他看待、判斷和處理事情,比其他純粹文人要少很多條條框框的限制和傳統觀念的羁絆。」
「老朱的這種思想和思維方式,怎麽沒有傳給朱允炆?」
朱元璋心中總有個疙瘩,以爲大臣特别是一些文臣們從内心裏看不起他。
也的确有一些文臣透露出來這種态度。
比如說有一些久居江南的大家士族,甯願隐居,也不願出來爲新的朝廷效力。
有人還特意放出話來,就是看不起朱元璋這樣的出身。
朱元璋很是惱怒,不就是嫌咱沒文化嗎,不就是嫌咱化過緣嗎?
因此,朱元璋後來對劉基下手,從深層次講,也有這方面的因素。
朱元璋心中高興,三孫居然對自己有這麽高的評價!
三孫的文才無人可比,但他從内心裏根本不以此爲傲。
三孫說咱看得很透,是因爲沒有受過所謂正規的私塾教育和文化熏陶。
三孫說咱務求實際,沒有條條框框的限制!
三孫的思維也是如此,他根本就沒有限制!
那是因爲三孫不僅熟知傳統的典籍,更了解天文地理等各種雜學,可謂是博學多才。
看看仇占可,整天讀聖賢書,讀出個什麽了?
看看他跟着咱從應天到杭州,出的都是什麽馊主意!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秀才治國,迂腐透頂!
不迂腐、講實際的文人,試看大明,又有幾人?
“呀,快看,快看,沉下去了。”一個錦衣衛喊道。
果然,船體消失了,巨大的風筝變成了一個紅點,也接着沉下去了。
仇占可内心裏承認吳王講的道理很有道理,但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誰又能保證船體下沉真的不是别的原因?
事實總會浮出水面的。
那就等着,看看李景隆和“鄭和船”能不能返回。
如果不能返回,吳王朱允熥說地是圓的,再有道理,也毫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