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船沉下去了，錦衣衛們也和仇占可一樣，有些懷疑吳王朱允熥的說法。

朱元璋早就注意到了大家的情緒。

哼哼，這些人居然不自量力，敢質疑咱的三孫！

咱都不懷疑，你們竟敢懷疑？

“咱給你們講啊。”朱元璋決定親自上陣講解：“最後消失的部分，是不是就是風筝？”

大家都點點稱是。

因爲這是事實。

“等一會兒，李景隆帶船返回之時，是一下子全部出現呢，還是一點一點地出現呢？”

朱元璋隻是自發問，并沒有讓大家回答的意思：“咱相信，地、海一體，都是圓的，是一個大球！”

“咱相信，李景隆返回之時，是一點一點地出現！”

“咱相信，先出現的是風筝，緊接着是船體。”

“咱相信，地是圓的，不是方的！”

所有人都震驚了，陛下居然不相信天圓地方！

陛下居然相信地是圓的、不是方的！

「老朱厲害！」

「居然知道地海一體，是圓的，是一個大球體！」

「老朱的思維和見識，可以說，遠超這個時代。」

「老朱居然一點都不懷疑我所說的理論。」

「我以爲老朱會像仇占可一樣，是個老頑固。」

「哪知道，老朱居然如此開明。」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朱元璋心中得意洋洋，那當然，聽三孫的心聲多了，熏陶出來了。

關鍵是三孫每次說的事，能驗證的，全都證明是對的。

「很是奇怪呀，老朱爲什麽要買來風筝？」

「世上的事情，難道就這麽巧嗎？」

朱元璋心中一緊，三孫開始懷疑了！

再往下懷疑，是不是會發現自己能偷聽他的心聲？

不會，不會，偷聽心聲？

是個人都不會這麽想。

「老朱喜歡放風筝？」

「難道說，每個人心中都住着一個少年？」

「老朱的後代，朱由校，不是個有作爲的皇帝，卻是個天生的木匠。」

「也不對呀，老朱喜歡放風筝，我想想，這件事與老朱、風筝有關系。」

「這件事，是大事，很重要！很重要！」

「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朱元璋一愣，風筝，有什麽很重要的事？

三孫的思維，可真是天馬行空啊。

不過，三孫說的大事，一定是大事，絕對很重要。

看朱允熥在擰眉思索，朱元璋也不知道該不該用風筝的字眼來提醒。

劉占可剛才被朱允熥給怼蒙了。

現在看到朱元璋親自解釋船和風筝。

震驚！

忽然感到，大明的天都要塌了！

陛下居然也不相信天圓地方？

從古到今，天圓地方之說，這是皇帝坐江山的基本理論！

呂不韋用《呂氏春秋》一書來解釋天圓地方，就是爲了鞏固皇權、分清尊卑。

陛下，要是天圓地方不存在了，皇權的根基就沒了！

皇權的根基沒了，我們這些臣子怎麽辦？

茲事體大！

哪怕冒着被陛下再次杖責的風險，也要說出此事的嚴重性。

“陛下，秦時，呂相國編《呂氏春秋》，樹天下大道，立君臣之矩，自此之後，此書即爲立國爲臣之必讀之書。”

“書中說道：天道圓、地道方。聖王法之，所以立上下。主執圓，臣處方，方圓不易，其國乃昌。”

「仇占可，讀得書倒是不少。」

「但是呂不韋這麽寫，純粹是爲了維護皇權，把自然之理與社會人文硬生生揉到一起！」

「這，絕不是科學！」

「以不科學的道理，來作爲國家發展的理論基座，一遇到西方工業文明，就立馬崩塌！」

「天是圓的，地是方的。牛B的帝王一定要遵從，憑借這個立上下的規矩！」

「君主是圓，是天！臣子要方，是地！」

「君臣之間不能颠倒，國家就繁榮昌盛。」

「上下規矩當然要講，社會秩序當然要講，但你不能扯到天地上。」

「呂不韋這個頭帶得不好，從此，大家習慣于從皇權、從社會的角度來認識和解釋世界！」

「也就是說，先有了人生觀、價值觀，再去構建世界觀！」

「這是完全搞反了！」

「這，就導緻了我們一向社科人文繁榮，而自然科學技術發展處于自發狀态而逐步凋敝。」

朱元璋仔細聽着，慢慢品裏面的味。

三孫說的沒錯，規矩要講，但不能亂講。

皇帝是天，臣子是地，沒有錯，這個不能亂。

但不能把這個與真正的天和地對應起來。

什麽天子都是萬歲，古往今來，有哪個皇帝長命百歲？

這隻不過是臣子爲了讨好皇帝罷了。

咱從小就流浪，走了多少地方！打了多少場仗！啥事沒見過，啥話沒聽過？

咱要是被這些個文人的說法給蒙蔽了，豈不是被三孫看不起？

要是因爲自己相信了這些，而耽誤了科技的進步，豈不是讓大明停止不前？

遠了不說，就說窩國吧。

看看人家的窩刀，其鋒利程度遠超大明。

人家都已經開始發展技術了，咱再不重視起來，可就真要被人家欺負了。

“如果天不圓、地不方，臣子就可以造反了？咱就要聽你仇占可的話了？”

朱元璋不屑地一笑：“本就是不相關的事，硬要扯到一起，你們這些個文官，是不是吃飽了撐的？”

仇占可沒料到朱元璋竟然是這個态度。

看向朱允熥時，内心升起一種憤怒、妒忌、仇視的複雜情緒。

此時，仇占可已經忘記了他還欠着朱允熥兩千五百兩黃金的事情。

“陛下，天地之大道不可廢，君臣父子之綱常不可亂啊，茲事體大，萬萬不可——”

朱元璋怒了，仇占可竟然如此頑固不化！

今天，天圓地方的道理，咱親自講解，就連咱的錦衣衛這些個粗人都點頭理解了。

你仇占可，飽讀詩書，居然不理解？！

還真叫做讀書讀傻了！

這不是讀書讀傻了，而是看不起咱！

咱講課，你都聽不懂，根本就沒有用心聽！

“仇占可，如果天不圓、地不方，你兒子會讓你跪下喊爹嗎？”

朱元璋問道。

「哈哈，牛批，老朱的口才十分了得！」

「靈魂拷問！」

「我看仇占可到底如何回答！」

仇占可尴尬了，沒料到朱元璋是這麽提問。

“陛下，這，這個，絕計不會。”

朱元璋怒了：“既如此，你在這扯什麽蛋呢？滾！”

仇占可說道：“陛下，話不可如此簡單類推。《尚書》曰：纣王郊社不修，宗廟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

仇占可說這裏，忽然身子弓起，向後飛出幾步，摔到地上。

踢出這一腳的，是朱允熥！

還有，沐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