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想說什麽？”
“我想說洛先生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洛書越來越覺得沈秋思想要賴賬。
先前沒跟對方談價格是出于對柳姨的信任，也相信沈秋思作爲考古學界有點名頭的人士，不至于太過不堪…怎麽就…
沒的洛書想好怎麽談價錢的事情，沈秋思又從包裏取出一個塑膠封口袋。
透過毛玻璃透明度的袋子，大概能看到裏頭還是頭蓋骨模樣的物件，隻不過頭頂上的圖案有些區别。
一時間洛書有點沒法進行妥善的表情管理，目瞪口呆。
這個壞女人不僅想白嫖，還想白嫖我兩次，讓我給她再做第二個拓本？！
腦中思緒有些混亂，洛書實在想不明白，如果是個真正的綠茶，厚臉皮撒嬌白嫖别人的勞動成果很正常。
可沈秋思是正兒八經的教授女兒、考古隊成員，怎麽就…
洛書吃驚的同時，沈秋思也處于如遭雷擊的狀态。
在她眼中，洛書看到袋子裏頭塊骨上的雙頭蛇紋路紋路，表情無比震撼，眼睛連續眨動，明顯的思緒萬千。
這說明什麽？！
這說明洛書有線索！
明明博物館林館長，乃至于更高的考古機構對雙頭蛇紋路沒有半點頭緒，無法探究沈教授的死因。
名不見經傳的舊街小老闆居然認得雙頭蛇紋路！
雙頭蛇紋路象征着詛咒，象征着死亡，是沈秋思童年遭受災難根源，是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洛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深吸一口氣，沈秋思做足心理準備。
不論雙頭蛇紋路的源頭所在是刀山火海，還是無間地獄，她一定得去闖一闖，讓父親死亡的謎底昭然，讓不爲人知的曆史展露。
這是父女二人傳承考古精神的内核。
洛書的眼皮子跳了兩下。
這女的什麽情況？
居然問我有沒什麽要說的？
難道還得我主動跟她要錢不成？
同樣深吸一口氣，想着柳姨單親媽媽帶大女兒不容易，洛書穩住心态。
“沈小姐，你這樣不太好吧？”
“是，我知道這樣不好。”
沈秋思的雙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胳膊，一副風中飄花的柔弱感，“人不應該總被過去的事情束縛。”
這番詭辯論聽得洛書差點高血壓，對方的意思明顯是事情已經過去了，前塵往事，莫再提起。
類似的詭辯論還有：欠你錢的是前一分鍾的我，不是此時此刻的我。
分析完當前情況，洛書挺起胸膛正要厲聲教訓沈秋思，動作忽然一頓。
好危險，差點上了她的當！
繕典閣沒有監控攝像頭，沈秋思這自己輕輕抱着手臂的狀态是在醞釀感情。
待會兒如果她直接叫嚷起來，喊着非禮呀、啥啥play啊之類的話語，洛書簡直跳進黃河洗不清。
順着思路一想，沈秋思提前把繕典閣的門關上，原來早有準備！
在外人看來，你一個修書匠接待客人爲什麽要關門？！
而且沈秋思明顯有估量洛書性格的舉動，這是爲了避免真的碰上大惡人，沖冠一怒真要了性命。
得做多少壞事才能這麽熟練啊？！
洛書發現進了對方的陷阱，現在如果态度不端、大聲說話，那就不是白幹活的問題，是得去找小學妹做筆錄了。
爲了白嫖個拓本的錢，幾百上千b而已，居然做到如此地步，和柳姨的高尚品德簡直沒法比。
“沈小姐，人不能完全否認自己的過往，失去的東西要盡可能奪回來，否則漏洞隻會越來越大。”
“這是…在鼓勵我嗎？”
眼眶有微微濕潤與溫熱的感覺，沈秋思頗爲感動。
她一直将父親的離奇死亡挂在心上，追尋無迹可查的雙頭蛇紋路。
但凡有些許知情的同事或者長輩，均在勸說沈秋思放棄按圖索骥，沒有人支持和鼓勵。
眼前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少年卻以極爲認真、帶有深沉思索的口吻表達了肯定。
“洛先生，謝謝你，我會堅持自己的信念。”
這話差點把洛書嗆暈過去，“沈小姐…你的行事風格太過極端了。”
“是吧。”沈秋思露出有些凄慘的笑容，“父親以前也這麽說我。”
洛書一愣。
幾個意思？！
沈教授以前這樣教訓沈秋思，随後慘死。
沈秋思提示洛書說了同樣的話，是在警示後果！
好狠的女人啊！
若非不希望柳姨孤寡終老，洛書真有點兒想叫出無明氏，誇誇沈秋思眼睛漂亮。
“罷了，沈小姐請回吧，袋子裏的東西我愛莫能助。”
“洛先生？”
明明前一秒還受到鼓勵，後一秒又被拒絕繼續深挖線索，沈秋思先是有所疑惑，又很快釋然。
以她的聰明才智，很快想到洛書的觀點。
支持沈秋思追尋自己的道路，哪怕道路上荊棘叢生、危險密布；
但又看出以沈秋思當前能力不屬于化解雙頭蛇紋路對應的危險。
所以洛先生才會表示鼓勵，又暫緩沈秋思向下追查的進度。
“哎…是我小瞧洛先生了。”
剛進繕典閣時，沈秋思想着同齡人中少有能和自己的閱曆相企及的存在，抱着試探心理拿個仿制頭蓋骨考研洛書的心性。
如今越交流越發現，洛先生的深邃思想和神秘的情報底蘊根本不是沈秋思能夠揣測的。
“按洛先生所說，我應該怎麽辦呢？”
“先回家吧，你在外邊工作時，柳姨可沒少念叨女兒，回家就别再做讓他操心的事情了。”
“明白。”
沈秋思在低頭的同時略微彎腰，表達自己的謙卑與敬佩。
她漸漸想清楚了，洛先生說得沒錯，越是着急越容易出問題。
既然不希望讓母親知道雙頭蛇紋路的存在，就不應該在工作的閑暇周期去尋找帶有危險的真相。
畢竟是親生母親，血濃于水。
和母親住在一起的時候，若是頻繁有異常思緒和舉動，很容易被看出來，徒增母親擔心。
确實應該等下一個工作周期，需要離家一陣子時再繼續調查才穩妥。
“洛先生遠見卓識，沈秋思佩服。”
洛書已經快被這姑娘氣到想打人了，“别說這些虛名，你趕緊回去吧。”
“是，我聽洛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