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勉追着重傷垂死的秦霄,沖進月牙小區的某樓某單元302,找到了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的秦霄,試圖補刀,不過在補刀之前,他極力洩憤。
被秦霄惡意敲詐,他火氣很大,恨不能活活踢死秦霄。
連踢帶罵,好不容易剛過了把瘾,程文勉詫異地發現:秦霄瞎了。
對很多人而言,秦霄是個僞裝得很好的瞎子。
但程文勉卻知道,秦霄絕對不是瞎子。
不光不瞎,秦霄的眼神反倒淩厲着呢。
然而,臨死之前,渾身浴血的秦霄,兩隻眼珠子空洞、黯然、完全沒有聚焦,和瞎子的眼睛完全沒有任何區别。
這一點,程文勉是無論如何理解不了的。
秦霄中槍的全過程,他看得很清楚,眼睛絕對沒中槍。
秦霄爲啥死之前又瞎了?
原本又踢又罵,爽到不行的程文勉,心中忽然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猙獰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撼和心驚。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總感覺,不太對勁。
“咕噜!”程文勉後退一步,用力吞咽口水,厲聲呵斥道:“别裝了!”
秦霄沒有反應,兩隻眼睛一點神采都無有。
秦霄本人,更是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艱難地呼吸着,一言不發。
不看他,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任由他程文勉宣洩怒意。
這完全,不符合程文勉對秦霄的認知。
共事了一段時間後,程文勉自認爲,對秦霄還算有些了解的。
秦霄就算瀕死,也一定不會如同一頭待宰的羔羊,不說話,也不掙紮。
太不合理了。
包括秦霄先說不會敲詐了,然後今天又反悔,緊接着當街中槍。
一切,都不合理。
狂勝的狂喜之後,是堕入冰山地獄的寒冷與恐懼。
程文勉的心髒以每秒一百八十邁的速度跳動着,随時要從嗓子眼裏蹦出。
巨大的壓力,無邊的詭異,和隻帶了一個保镖,人手上的短缺,使他陷入了極度的恐懼中。
而縱觀古今中外所有的武器,沒有比開了保險的槍,更容易走火的了。
緊張之下,程文勉手一哆嗦……
“砰!”子彈席卷着火舌噴出,徑直打在秦霄的臉上。
秦霄的左臉,眼睑下方,鼻梁附近,瞬間開出了一個血洞。
“咚!”靠在牆角的秦霄,腦袋受到劇烈沖擊,狠狠向後仰去,砸在牆上,後腦勺磕了一下牆後,本就是血人的秦霄,終于一動不動了。
連呼吸也不呼吸了。
應該是……真死了。
秦霄死了。
“啊!”程文勉尖叫一聲,吓得趕緊把走火的手槍扔了。
明明秦霄已經死了,掌握最大把柄,能随時滅掉他的人死了。
可程文勉,爲什麽高興不起來呢?
随着秦霄宣告死亡,程文勉越發恐懼了,隻感覺無邊黑暗将自己包裹。
他真正正正進了地獄,千劫萬難,永無出期。
這時候,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唰!”程文勉親眼所見,死掉的秦霄,那死不瞑目、尤未閉上的一隻眼睛裏,閃爍出一抹紅色的光芒。
不是幻覺,是真的。
秦霄的屍體的一隻眼睛裏,真的發出了光芒。
怎麽可能?
人類的眼睛,爲什麽能發光?
遑論是一個剛剛死掉的人的眼睛?
愈發詭異,愈發驚悚,饒是程文勉,也終于扛不住了。
“媽呀!”隻見他嗷唠一嗓子,屁滾尿流,跌跌撞撞向後摔倒。
他并沒有摔倒,一個人在身後撐住了他。
不用回頭,程文勉都知道是誰。
廢話,還能是誰?
跟他一起來的,那名唯一的保镖呗!
不……不是保镖!
下一瞬間,程文勉發現,自己的褲子濕了。
當然不是他尿了,而是他的褲子,徹底被鮮血染紅。
程文勉确信,自己的痔瘡就算複發,也不會出這麽多血。
血把他的褲子浸濕了,原因隻有一個……
程文勉近乎麻木和認命地,扭頭看了過去。
他看見了秦霄。
第二個秦霄。
不瞎的秦霄。
渾身是血的秦霄。
在背後托住他的人,不是唯一保镖,是秦霄!
“程老闆,我們又見面了。”‘血人’秦霄露出和善的笑容,打招呼道:“咱們都是老朋友了,見面就給我一頓大飛腳,還照我腦袋來一槍,你就是這麽對待朋友的嗎?”
秦霄很有惡趣味,把話說得含糊不清。
讓程文勉差點以爲,他剛剛打死那個,是秦霄的肉身。此刻在背後托住他的秦霄,是秦霄死後的靈魂,來找他尋仇了。
而剛才秦霄屍體眼珠子紅光閃爍的那一下,便是靈魂出竅的征兆。
這麽解釋,确實有點合理。
但程文勉知道,不可能。
在背後托住他的這個秦霄,是活人,有血有肉有體溫。
他剛剛失手開槍打死的秦霄,同樣有血有肉有體溫。
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秦霄。
那麽,死掉的那個秦霄……
不知爲何,之前深陷迷途,程文勉情緒波動劇烈,根本冷靜不下來。
這時,他反倒冷靜了。
諸多疑惑,戛然而解。
死掉的秦霄,不是秦霄,是披了秦霄臉皮的替死鬼。
秦霄的易容本領,程文勉是領教過的。不管是秦霄僞裝成‘藏珍閣’附近的瘸腿環衛工人老爺子,還是以那張臉爲基礎,改造的老農形象。
兩張臉,幾乎都沒有太明顯的破綻。
既然如此,秦霄能把自己變成别人,那他爲何不能把别人變成自己呢?
答案是顯然的,秦霄能,秦霄能把别人變成自己。
于是乎,一個披着秦霄假臉的倒黴蛋,成了程文勉槍下的亡魂。
大敗之際,程文勉的思維甚至比以往還要清明。
他眨眼間,就知道了披着秦霄假臉的替死鬼是誰。
還要從他不久前那次,轉身即逝的靈光一閃說起。
他總感覺自己忘了點什麽,但又好像不太重要,就一直沒理會。
現在,他知道,他忽略的是什麽了。
他忽略的,是一個人。
石家崩盤後,他以風卷殘雲之姿,瘋狂吞噬石家的産業基本盤,忙得風風火火,卻忘記了最後一個石家餘孽。
石虎,沒死。
石龍死了,石豹死了,石龍他爹死了,石龍他媽董秀美死了。
石虎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