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鹵的羊蠍子味道極好。
青姐兒和業哥兒吃的滿嘴流油,芸娘也時不時說上幾句趣事兒。
一頓晚飯,倒也吃的歡快。
其間,羅婉兒仔細查看過趙懷安的神色,眼見他沒什麽異樣,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決定明兒個就托芝嬸子幫忙找房子。
既是決定要跟趙懷安和離,她也得找好落腳點才是。
至于那和離書······羅婉兒歎了一口氣,就打定了待趙懷安心情不錯時再提的主意。
終歸,她不想不明不白的成了第二個楊秀。
一夜好夢,隔日,羅婉兒照舊在鎮上忙到了小晌午,方才進城。
入了長街,她直接去了小巷胡同,這回,錢先生早候在酒館門口。
兩人快步進了酒館中,錢先生直接遞了一摞紙并着一本洋洋灑灑寫着‘紅樓夢’三個大字的書冊過來。
說是書冊,也不全是,因爲除了一個封面外,裏面也不過隻有幾張紙。
羅婉兒仔細翻了翻,裏面赫然就是紅樓中第一章回的内容。
“這是《紅樓夢》的序書,我原想等着你校對過以後再給書齋,結果,書齋那邊催得緊,我就自作主張,先定了第一章回的稿。”
錢先生不好意思的解釋了一句,似怕她不放心,又道:“市面上的序書應該快被搶完了,姑娘再檢查檢查,有哪裏不對,我們可以另外給書齋一個版本。”
羅婉兒大緻看了看,第一章回的内容簡潔明了,用詞精準,實在是糾不出問題,随後,又看了那一摞紙。
紙上一共寫了前二十章回的内容。
羅婉兒一個字一個字的看,遇上不認識的就問問錢先生,順道再與他讨論讨論有疑問的地方。
等将筆稿定下來,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了。
錢先生給羅婉兒結算了四兩銀子,隻說書齋給了定錢,往後出了稿子,才會正式給錢。
羅婉兒點頭,她相信錢先生能處理好這事兒,倒也沒多問。
她隻說了餘下幾個章回的内容,又拿了《紅樓夢》的序書,就去了繡坊。
繡坊中人流如織,花掌櫃一見她,那叫一個熱情,隔老遠就迎了出來。
有了昨日宋大娘來找她的經曆,羅婉兒對此也不奇怪,直截了當的問了花掌櫃李季風是不是來過。
花掌櫃雖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将實情說了一遍。
羅婉兒聽後,暗道了一聲果然,她雖不知道李季風爲何忽然良心發現了,可既然那人不方難人了,她也沒道理放着錢不賺。
當下,就跟花掌櫃敲定了繼續合作的事兒,又問起了趙懷安的成衣。
花掌櫃高興的很,趕忙去隔壁店中拿了一個布包出來,羅婉兒結果布包一看,裏面赫然就是她給趙懷安定做的長衫。
羅婉兒匆匆看了幾眼,心下滿意,又掏了錢給花掌櫃,花掌櫃卻說什麽也不收。
既是合作關系,羅婉兒也并沒有多做堅持,隻跟花掌櫃道了謝,就往集市去了。
鋪子上的米粉已經快用完了,她準備去買一背簍米粉回去。
正午時分,天色碧澄。
水波浩蕩的漕幫船運上,一個個船工正在下着紅漆大木箱子。
那箱子裏也不知裝的是何物,隻從船工吃力的面色看去,裏面的東西該是不輕。
恰在這時,漕幫梁二當家船艙裏,一陣着急忙慌的腳步聲驟響,有侍從引着大夫急急進了艙中。
趙懷安站在甲闆上,見此情形,腳步頓了頓,忙斂衽随那大夫朝船艙中走去。
艙中極寬,窗戶大敞着,人一進去,就能看到一個黑壯的中年男人正靠坐在引枕邊。
他肩頭受了重傷,大夫正替他上着藥,空氣中,隐隐還能聞到一股血腥味兒。
趙懷安蹙了蹙眉,也不開口,隻兀自去邊上關了艙門。
待大夫裹好傷口,起身離去後,中年男人也就是漕幫梁二當家才看向趙懷安,聲音粗犷道:“來了?”
趙懷安收回神思,快步上前兩步:“師父,這趟水運遇上事了?”
梁二當家面色不變:“有八爺在,一切無礙,你的藥在管事那處,記得去拿。”
說完這話,他不動聲色的打量了趙懷安一眼,素來嚴酷冷淡的目光中,終于透出了一點關心之色。
“身子可還好?可讓你師伯幫忙看過了?八爺記挂着你,若不是成王府有要事纏身,他早回來看你了。”
趙懷安眉眼微松:“師伯已經看過了,隻說按時吃藥就好,師父莫要擔心。”
聽得這話,梁二當家松了一口氣。
兩人又說了幾句,趙懷安見他面色發白,就沒再耽擱,直接出了船艙。
待拿了藥,又在漕幫中看了一陣賬務,再出城門時,日頭正中挂于正空。
趙懷安想起今早離家時,他娘還說過羅婉兒會來縣裏,一時間,他倒也沒有急着離去,而是往長街一頭走去。
長街處于進城出城必走之路,她若出城,他一眼便能看見。
今日的長街尤其熱鬧,都圍着街尾的一個書攤去了,之所以稱之爲書攤,是因爲它沒有鋪面,就是一堆書擺在地上,任人挑選。
當然,這些書多爲有趣的話本子,雜聞奇見之類。
若是往日,趙懷安定不會多看一眼,可想到她平日裏跟兩個孩子講到話本時那津津有味的樣子,他就停下了腳步。
他想,她以前應該很喜歡看話本吧,不然,腦子裏怎麽會裝那麽多故事?
就在這短暫的駐足時間,趙懷安已經看清了,那些圍着小攤的人都在買一本叫《紅樓夢》的序書。
之所以叫序書是因爲它不是正式的書,而隻有一、兩章回的内容,相當于是一個預告。
一般書齋在打量印書之前,都會提前賣一些序書,以做宣傳,當然,這時候的書齋是不算利益的。
一般隻需花一個銅闆就能拿到一本序書。
饒是如此,趙懷安也沒見哪個話本子有這麽暢銷,隻是一本序書而已,都争搶成了這樣,也不知道當真賣成書時是怎樣的場景。
興許是因爲好看吧。
趙懷安想着,鬼使神差的就朝書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