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羅婉兒從外間歸家回來,院中幫忙幹活兒的婦人們早各自回家了。
芸娘趕忙迎了出來,問她雙喜怎麽說。
羅婉兒想起适才問雙喜時,雙喜反問她的那句‘婉兒姐,你覺得趙暮哥好嗎?’,不免又是一愣。
不知爲何,她竟從雙喜那話中聽到了些許的失落。
那不像是姑娘家羞斂時才有的心态。
“雙喜不願意?”芸娘見她不說話,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羅婉兒搖頭:“她願意,她說二郎是個極好的人。”
芸娘聽後,心中一松,眼看着趙暮出來,她擡手就給了他一拳頭。
“瞧瞧,也就人家雙喜不嫌棄你,就你這樣,讓你送個人你也不去送,怎麽,還指望着人家媳婦兒自己送上門啊?”
趙暮長得高高大大,芸娘這麽一拳頭打過去,無關痛癢,隻不過,看着羅婉兒在,趙暮始終覺得不好意思。
“娘,你就少說兩句,人家大嫂還在呢。”
芸娘撇嘴:“你還不得多感謝感謝你大嫂,你瞧你大嫂爲了你的事兒操心成什麽樣了!”
趙暮越發尴尬,隻覺跟他娘實在是說不清楚,索性就撓着頭往外頭走:“我去接我大哥。”
“不該你接的人,你接的上好,你給我回來燒火,我做滑肉!”芸娘斥了趙暮一聲,又催着羅婉兒去接趙懷安。
羅婉兒也有些懵,芸娘以前也沒讓她去村口接過趙懷安啊。
她哪兒知道,芸娘是緊張她和趙懷安,原本想着等懷安身上的傷好了,婉兒就會搬回屋,誰知道,婉兒壓根沒有要搬的意思!
她替二郎着急,同時,也替懷安憂心。
“青姐兒,業哥兒你們要去嗎?”看着天色似乎暗沉了不少,往日這時候,趙懷安也确實回來了,羅婉兒便沒再多想。
“去去去!”青姐兒眼裏一亮,剛跟業哥兒打整了雞圈出來,就要跟上去,結果,被他娘和四哥一個眼神示意,她立馬明白了過來。
“不去了,大嫂嫂,我還得打整雞圈。”
羅婉兒又看向業哥兒,眼看着業哥兒也沒有要去的意思,索性就自個兒去了。
這時候,村裏人家多在家中燒鍋做飯,羅婉兒隻走在路上,就聞到了陣陣飯菜香。
寒冬臘月的,外頭是在水冷的很,想起趙懷安今早去學堂時穿的那身衣服,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也不知道冷不冷,明兒個,得讓她多穿些。
正想着,迎面就看到兩個婦人從田地裏回來了,他們遠遠看到她,臉上都堆了笑。
“懷安媳婦兒!”
“懷安媳婦兒,這麽晚了還去村口,這是去接你家懷安啊?”
羅婉兒笑了笑,回了句:“是啊,嬸嬸們幹活兒回去了?”
兩個婦人連連點頭,才從她身邊走過,就聽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道:“唉,趙家還真是有福氣啊,娶了這麽好一個媳婦兒,聽說,人家有事做胭脂又是擺攤子的,趙家眼看着是要發了。”
“可不是嗎,懷安要是再考個舉人老爺當當,往後就更不得了。”
羅婉兒好笑,心想這豈止是舉人老爺啊,人家往後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内閣首輔啊。
一路到了村口,羅婉兒怕和趙懷安錯過,便沒再繼續走,隻守在老槐樹下等人。
馬桂枝從地裏回來,一看到羅婉兒,就想起這些時日,她跟人唠嗑,村裏人總會變着法兒把羅婉兒誇上一遍的事兒,忍不住就吐了一口唾沫星子。
這羅婉兒有什麽厲害的,那吳月牙可是夫子的女兒,這書香門第出來的,都隻能給他兒子當妾!
等吳月牙一進門,看她怎麽把羅婉兒給比下去!
心裏這麽想着,馬桂枝咬着牙就回了家裏。
屋子裏,冷鍋冷竈的,還沒開始做飯,楊秀拿着書卷,從屋裏出來,忍不住說了句:“娘,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餓了。”
馬桂枝心疼的不行,連餓着誰也不能餓着她家未來的官老爺啊。
将菜籃子丢在一旁,馬桂枝趕忙去竈上做飯,順道,又問起了吳月牙何時進門的事兒。
楊秀揚起了唇角,吳夫子早已經同意了,隻不過吳月牙太過忸怩,還沒應下來。
不過,都是早晚的事兒。
“你就放心吧娘,再給我點銀子,我得去縣裏一趟。”如今他這臉上的傷也好了,也該去看看柳姑娘了。
“銀子?春燕的嫁妝不都在你那裏嗎?”馬桂枝問着話,掏錢的動作也沒落下。
“春燕的嫁妝,我可是要用來給你娶媳婦兒的。”
“啥?”馬桂枝不樂意了,“秀哥兒,那吳月牙不過是一個小戶女,連娘都沒有,指不定,還是個沒得教化的,你居然要用那些好東西娶她!我不同意!”
楊秀見他娘生氣了,忙放下書卷,寬慰道:“娘,你就放心吧,我要娶的,是個大戶的姑娘,沒有合适的嫁妝不成。”
馬桂枝一聽是大戶姑娘,頓時眼睛就亮了。
“那姑娘什麽來頭?秀哥兒,你是不知道,我剛在家門口看到羅婉兒,那可把我氣的不行,我就指望着你媳婦兒過門,,壓壓她的風頭了。”
婉兒她竟在外面?
楊秀一愣,面上倒是不顯,又說了幾句好話,就從她娘手裏哄了百來個銅闆。
待她娘會竈房煮飯後,他想了想,終是放下了手裏的書卷,快步推門一看。
果然,此刻,村口大槐樹下赫然就站了一個身材窈窕,面容絕美的女子。
楊秀看的怔了怔,不曾想,不過短短時日不見,她似乎又長好看了不少。
不愧是他當初看中的女人,就這青河縣,隻怕就沒誰能比得過她了。
楊秀看着這一張美人臉,心裏又軟了幾分,連着她之前的那些鄙薄他的言行,也被他自從忽略不計了。
她在這兒幹什麽,莫不是特意等着他的?
也是,她以前對他可是一心一意,連着名分不要,都願意跟着他的。
這人如何能說變就變呢?
她心裏肯定是有他的吧,這才趁着天黑來尋他,想來,是怕他驚動了他娘,方才站那麽遠的。
越想,楊秀心中越發柔和,擡步就朝那抹倩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