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一般都自命清高。書畫詩詞好的讀書人,更加自命不凡。
林天易到這裏來,就經曆了很久的思想鬥争。
讀書人看不起做生意的,覺得那是低俗。
可是,家裏的父母已經年邁,自己又科舉無望。姐姐出于好意,再三邀請他去做賬房,跟姐姐關系很好的姐夫,還答應了豐厚的報酬。最後母親哭着跪求,他才答應下來。
做賬房,林天易自然是毫無壓力。算數他們在讀書時都學過的。也就不自然了幾個月,林天易就釋然了。
可是,時間久了,他仿佛發現了首飾的生命,漸漸的,喜歡上了用手裏的筆,來描繪出它們的美好,以及它們想表達的話語。
這些畫像,一是他對自己愛好的堅持,二是希望别人認可自己。三,也是一種态度,他不落俗套的生活态度。
可是,這些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不是同類人,是根本無法理解的。
畫像挂了這麽久,來的人隻注意到首飾的好看,人物的好看。
林天易這已經徹底死心了,不希望能遇到懂自己的人了。也就想着,明年後年,再換幾幅畫,來自我安慰一下。
“人家每幅畫,都是滿滿的生活氣息,你若是體會不到,就折辱了這畫家了。”李玉兒真的有點生氣了。
“玉兒。”林天驕有些不高興,上前就要說話。這畫就是她弟弟畫的,他不懂,誰懂?
你個小丫頭,什麽都不知道的,在這裏大放厥詞幹什麽?
她此刻對花蝴蝶都産生了些怨言。
林天易聽見姐姐的聲音,伸手拉住了她:“姐,讓她說。”
他聽得出她這幾句話,在誇自己這個作畫的。他要好好聽聽,這丫頭說的,是不是自己想的。
“就說這幅畫吧……”李玉兒開始針對眼前的話,講出自己的認識:
“美人的動作,和首飾的顯示,看似無意,實則很有講究。
而這首詞,非常貼切的表達了美人此刻的心境,又完美的描述出首飾飽含的内涵。
通過這幅畫的呈現,這首飾不光好看,而且是活生生的,有生命的。不光值得購買,還值得珍藏,值得一代代傳承,作爲傳家寶流傳下去。”
這麽好的畫擺在這裏,卻沒人識寶,太委屈了那畫家了,這是對高人的不尊重。
李玉兒嚴肅的說完,就見對面林天易的眼圈漸漸紅透,甚至眼睛裏都泛起了淚花。
不由的尴尬的搓搓鼻子:“那個……你不會這麽脆弱吧?我就說說而已。”
她很快轉頭看向林天驕:“天驕姑姑,這個畫家是誰啊?方便介紹我認識嗎?我有事想找他。”
這麽牛逼的畫家,自己要跟他簽署長期的協議,讓她幫自己長期作畫。不管什麽産品。
好的畫家,不愁有好的創意。貴點也值得的。
林天驕忍笑看了弟弟一眼:“這個畫家啊……你要問我弟弟才行。”
就幾幅畫而已,這玉兒姑娘說的這麽玄乎,也太大驚小怪了。
不過,弟弟的話被人認可,林天驕還是很高興的。
“玉兒姑娘,看看二樓的首飾,有喜歡的,姑姑送你一套。”
花蝴蝶在後面愣住了:這林天驕怎麽突然這麽好了?
一想,可能這女人是想跟自己套交情吧?
可是,要送你也送一樓的首飾啊,二樓的首飾死貴死貴的,我都不大買的,你舍得送?
不是,你送我的妹子,幹嘛不順便送我?
好歹你還拿了我的鎮店之寶呢,你都好意思的?
李玉兒的心思,全部都在畫上,以及那畫家。
她輕輕搖頭:“首飾就不用了,姑姑若是介紹那個畫家給我,我萬分感謝。”
林天驕哀怨的拍了下弟弟:“啞巴了?”
平時這麽能說會道的,這回一個字都沒了?
林天易使命把眼淚逼回去:“姑娘,你找這作畫的,幹什麽?能否先告訴我?”
他可不敢稱呼自己爲畫家。
李玉兒看了看他,用不信任的語氣說:“我有事要當面跟他談,讓你帶話,可能不行。”
他的畫,你天天看,都看不明白的。帶話能帶清楚才怪呢。
林天易低頭笑了:自己這是被人嫌了?
“你先大緻說說看,是好事還是壞事?”他擡頭看着李玉兒,眼神璀璨。
眼前這妹妹,他認定了!
知音難求。他們喜歡詩詞歌賦的,更希望能遇見知音。
一有知音,基本上都是不會放手的。
可惜了年紀小,不然天天在家,她看他作畫題詩,美滋滋。
作孽作孽作孽!
林天易趕緊甩頭,扔掉了這些不應該出現的念頭:人家才多大啊?你簡直是禽獸!
“他是你朋友?”李玉兒狐疑的看着他。
“是。”林天易認真點頭:“很好的朋友。跟一個人似的。”
林天驕在後面捂嘴直樂:可不就是一個人麽?
“那……”李玉兒遲疑道:“我想讓他幫我畫畫。”
林天易很快松了口氣,又很快提起來:“畫畫?畫什麽?”
一個這麽小的小姑娘,也要學那些矯揉造作的小姐,畫了自己的畫像,送給情郎嗎?
不行不行不行,她從此就是自己的親妹子了,不能讓她踏入歧途不可自拔。
林天易果斷搖頭:“我那朋友,不給小姑娘畫畫。”
林天驕在後面怒瞪着撒謊不打草稿的弟弟:我信你個邪!前幾天你不是剛給你小侄女畫了畫嗎?
李玉兒有點急了。她第一反應,就是這個林天易不盡心。不想讓她見到那畫家。
“我給錢的,我想找他長期合作,可能時不時的都需要他畫畫。”
林天易更加緊張了。
這個妹子,她難道想廣撒網,再在萬綠叢中尋找一點翠?
長期合作,是想多長期?三年,五年,八年,十年?
時不時的要花,是有多經常?每個月,每個季度,每年?
這妹子,太單純了!容易上當啊!
有些繪畫的斯文敗類,就借口幫人畫畫,玷污人家姑娘。
你這樣三不五時的,還長期讓人上門給你畫各種婀娜多姿的肖像,沒想法的男人,也會被你勾出想法來的啊?
林天意有點焦慮。
明明我的畫那麽高雅你都懂的,怎麽會有這麽世俗的愛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