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方家。
人群早已散去，方老太太被方晟睿父子扶到屋子裏躺好。
婉娘開心的在院子裏撿起之前散落的銀票，又去院門口把那一大筐滿滿當當的散錢拖進了院子裏，‘哐當’一聲關上了院門，拴好門栓，再搬了張椅子堵住。
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錢，她可要小心些。
“娘。”方晟睿走出奶奶的屋子，就見自己娘正眉開眼笑的數着那些銀票。
“這些錢都要還給人家的。”他冷清的說道，揮了揮手裏的一張單子：“按照上面的數字，一文錢都不能少。”
本來就是給李家定做綠豆糕的定金，現在綠豆糕不做了，把定金退回給他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什麽定金不定金的，這些都是他們送給你的賀禮。”婉娘不屑的嗤笑了一聲：“若不是看你秀才的面子，李家算個球啊？他們才不會閑着沒事幹給這麽多定金呢。”
婉娘想想就生氣，伸手戳了戳兒子的額頭：“你啊，讀書都讀傻掉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讓李家的人過來沾什麽光？不清楚的還以爲他們是我們家很近的親戚呢。若是那些鄉紳們知道李家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誰會下這些訂單啊。”
“婉娘。”方秀才不悅的看着妻子：“一碼歸一碼。這些既然是他們給的定金，就要退回去。”
“如果他們到時候不要，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反正綠豆糕沒辦法給他們定做了，這件事情是一定要說清楚的。”
婉娘撇了撇嘴：“弄來弄去的，多麻煩。”
她心裏笃定，已經拿出來的錢，那些鄉紳們怎麽可能再拿回去。
開心的看着懷裏的銀票：“當家的，這些起碼有一百兩呢，睿兒去京城考學需要準備的盤纏衣服，都夠了。”
方晟睿黑着臉上前，一把奪過了母親手裏的銀票：“娘，這錢你拿着不燙手嗎？”
學了那麽多四書五經，學的都是要爲國效忠，爲人君子的禮義廉恥，他還是很在乎的。
“你這孩子！”婉娘笑着拍了拍方晟睿的肩膀：“等你金榜題名了，以後來送禮的人會更多。你要習慣才是。”
她娘家有個遠方親戚，也是個讀書人。去外地做縣令那會兒，十裏八項來送禮的，不要太多哦。那人的爹娘用别人送來的禮，造起了豪華的四進大院子，過上了全族人羨慕的好日子。
“娘以後啊，就靠你過上舒服的日子了。”婉娘想象着身邊丫鬟環繞，什麽都不用幹的豬一樣的生活，惬意的不得了。
“娘，兒子以後肯定會讓你過上享福的日子。可是，這筆錢，必須要退回去。”方晟睿道：“娘總不想兒子以後被人诟病，止步不前吧？”
“你這蠢兒子！”婉娘執意要把這筆錢留下，撲過去就是一通拉扯。
“夠了！”方秀才的臉色很難看：“像什麽樣子？兒子以後可是要做高官的，注意點形象。”
方晟睿握住銀票，直接回了屋子。關上房門，他開始細心的核對銀票。
幸虧是說了定做，那些人留下定金時，都在一邊的紙上記錄下地址，姓名，數量，和定金的金額。
婉娘見兒子甩門而去，在院子不開心的對着方秀才發牢騷：“你看看，還對我摔門了！都是李家那幫人挑唆的！”
“這又關李家什麽事！”方秀才皺眉，對婉娘動不動找借口對李家發些牢騷的行爲很是不滿。
婉娘自然還是那套言論，總覺得李家是故意來搶風光，故意在外人前面表現的方晟睿已經是他家女婿了。
方秀才煩不勝煩：“婉娘！這種話以後不要瞎說。人家玉兒還要嫁人的，你怎麽可以在背後壞人名聲。”
他是一直喜歡李玉兒，總覺得那丫頭有一股靈氣，長的又清秀，放眼全村，也就她配得上睿兒了。
可是妻子打死都不同意，說兒子以後如果做高官了，就要娶高官的女兒才是，兒子的仕途需要老丈人的幫助。他也沒怎麽堅持。
兩夫妻正在院子裏扯皮，方晟睿的房門突然打開。
他沉着臉，快速走到婉娘跟前：“娘，還有二十兩銀票，拿出來。”
所有數字都核對了，還差二筆，一共差二十兩。
“你個臭小子！娘收起來的錢不都是給你了嗎？”婉娘氣呼呼的喊道。突然眼珠子一轉：“不會是那王氏偷偷把錢拿走了吧？”
一開始這些定金就是交給王氏的，她若是想藏個幾張，可以說非常的容易。
王嬸子不可能做這種事情的。”方晟睿冷着臉看着自己的娘親，語氣肯定的說道。
他沒想到娘親會這麽貪婪，還要污蔑别人，推卸責任。
如果他身上有足夠的錢，早就自己先墊付了。他真的一點都不想跟自己這個勢力虛僞的娘多說話了。
“她不可能？我可能？”婉娘氣急：“你個傻孩子，搞搞清楚，誰才是你的娘！誰十月懷胎生了你，誰把你養大，誰一口一口的爲你吃飯，誰省衣節食隻爲了供你上學……”
瞧瞧，現在還沒怎樣呢，這傻孩子就偏心李玉兒的娘了。若真的娶了李玉兒，他眼裏還會有她這個娘？
婉娘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傷心，哭嚎着道：“他爹，你看看啊，這兒子，我算是白生白養了！”
“婉娘，别嚎了！”方秀才很生氣，整張臉冷冰冰的：“你是嫌兒子的臉被你丢的不夠是吧？你如果想兒子的仕途就此止步，你盡管哭鬧吧。”
“我怎麽丢兒子的臉了？你個老頭子，你也向着李家是吧？是不是看王氏細皮嫩肉的，你有什麽惡心的想法了？天哪，這日子沒發過了！老的想着那邊，小的也想着那邊，我做人還有什麽意思啊！”
婉娘一下子坐在地上，拍着地又哭又鬧，眼淚鼻涕很快就糊滿了臉。
方晟睿一點不想看了，邁步越過婉娘往外走：“爹，我去鎮上，把這些錢先還了。”
“你不是說少了二十兩嗎？”方秀才喊住他。